苏清晏被押去思过崖的路上,全程垂着头,一言不发。
往里总爱轻轻颤动的纤细肩膀,此刻僵硬得如同 stone-carved,月白色的衣摆扫过山间石阶,沾了细碎的草屑也浑然不觉。那张素来我见犹怜的脸上,早已没了半分柔弱委屈,只剩下一片惨白到近乎透明的冷意。
他不甘心。
极度不甘心。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栽赃,明明是他亲手藏起凝魂草、亲手抹去灵力痕迹,明明按照剧本,凌沧澜此刻应该身败名裂,被师尊厌弃,被同门指点——
可为什么,最后狼狈受罚的人,会是他?
思过崖禁制落下的那一刻,苏清晏猛地抬头,原本浅琉璃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近乎狰狞的怨毒。
他死死盯着青云殿的方向,纤细的手指狠狠抠进石壁,指甲泛白,骨节突出。
凌沧澜……
青云宗……
师尊……师姐……师妹……
所有人都在护着他。
所有人都不按剧本走。
等着吧。
一次失败不算什么。
他有的是办法,让凌沧澜跌入泥沼,让这群只懂讲证据讲规矩的木头,尝尝被欺骗、被背叛的滋味。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阴狠的弧度,转瞬即逝,又重新低下头,恢复成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而青云殿内,早已恢复了往的清静。
凌沧澜站在殿中,看着女师尊清玄尊主端坐于云床之上,素白道袍垂落,银蓝色眼眸半阖,周身仙气缭绕,平静得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她是女子,却有着远超许多男修的淡漠威严,不怒自威,一言一行皆合规矩,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凌沧澜心里那点残存的PTSD,在这绝对的公正面前,一点点消散。
“沧澜。”
女师尊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柔和。
“弟子在。”他立刻躬身。
“往后宗门事务,你依旧多费心。”清玄尊主淡淡道,“但有争执,上报执法堂,查证据,按流程,不私断,不偏袒。”
凌沧澜心头一震,郑重拱手: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这哪里是教诲。
这是在告诉他——
在青云宗,你永远不必担心被无故冤枉。
他抬眸,望向那位清冷绝尘的女师尊,第一次真正生出了敬畏与安心。
“退下吧。”
“是。”
凌沧澜躬身退出青云殿,刚转过玉廊,便听见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
“大师兄。”
他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廊下站着一道浅蓝身影,风轻轻拂动她的衣袂,发丝垂在颈侧,肌肤莹白,眉眼净利落,一双清冷杏眼透亮如水,不娇不媚,不卑不亢。
正是云清欢。
凌沧澜的心,莫名轻轻一跳。
穿越过来至今,他一直活在恐惧与错愕里,从未真正认真看过这位原书女主。此刻近距离望去,才发现她生得极耐看,气质如深山寒竹,冷静、清醒、利落,和那些矫揉造作的女频女主截然不同。
“清欢。”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往温和了几分。
云清欢缓步走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多余客套,直截了当:
“方才之事,大师兄不必放在心上。宗门自有公道,不会因小人几句谗言,便错怪好人。”
她说话条理清晰,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凌沧澜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忽然轻笑一声,丹凤眼微微弯起,冷冽的气质柔和下来:
“我知道。”
“只是……有些不习惯。”
云清欢微微一怔,似乎没听懂他话中深意,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
“习惯便好。”
她顿了顿,又道:
“明是宗门例行早课,修炼《青云引》第三重,大师兄若是有空,可一同在清欢殿外论道。”
这是主动示好,也是正式接纳。
凌沧澜望着她眼底真诚,心头一暖,应声:
“好,明我准时到。”
云清欢嘴角极轻地、极浅地弯了一下,如同冰雪初融,转瞬即逝,却足够让人心头微动。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浅蓝色身影消失在廊角。
凌沧澜站在原地,墨色长袍无风自动,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有误会。
没有敌视。
没有狗血拉扯。
只有一句正常的邀约,一份平静的善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净的手掌,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原书里一般的开局,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
小师弟栽赃失败,被罚思过崖。
他一身清白,安然无恙。
师尊清冷公正,师姐温柔明理,师妹耿直可爱,女主冷静坦荡……
整个宗门,从上到下,从师尊到弟子,全都正常得无可挑剔。
正常到,让他这个从虐文里走出来的人,浑身都透着一股诡异的不自在。
凌沧澜抬眼望向天际流云,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
也罢。
正常一点,总比惨死要好。
只是他有种预感。
苏清晏不会就这么罢休。
那位小师弟眼底的怨毒,他看得一清二楚。
往后的子,大概会很热闹。
小师弟拼命搞事,
宗门拼命查证据,
他……
就安心当他的大师兄。
顺便,和这位清醒又净的女主,慢慢走一段,不一样的感情线。
凌沧澜轻笑一声,转身迈步,墨色身影消失在青云宗的云雾之中。
而思过崖深处,一道怨毒的目光,穿透石壁,死死望向他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