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城外，二十里，乱石沟。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东方的天际线被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山林里雾气很重，树枝上挂满了露珠，偶尔有鸟雀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李云龙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假寐。
他身边，七十七个分身分散在周围的树林里，有的放哨，有的包扎伤口，有的擦拭武器。
没有人说话，只有清晨的鸟鸣和远处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狗吠。
一夜的血战，每个人都很疲惫。
但没有人睡得着。
李云龙的意识里，不断传来李三和燕双鹰他们的画面。
他们也在撤退，正在往约定的会合点赶来。
快了。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摸出那包缴获的香烟——已经瘪了，只剩最后两。
他抽出一，叼在嘴上，没点。
“大哥。”
李二凑过来，递上一个水壶，“喝口水。”
李云龙接过，灌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山泉里接的，带着一丝甜味。
“弟兄们都怎么样？”他问。
“轻伤的都包扎了，重伤的三个，恐怕......”李二顿了顿，没往下说。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
昨夜那场屠，他们又损失了五个分身，重伤三个。
但换来的，是四百一十五个新的分身。
这个交换比，值。
但他还是心疼。
每一个分身，都是他的兄弟。
他们有他的记忆，他的意志，他的血性。
他们叫他“大哥”，为他去死，毫不犹豫。
“把那三个重伤的弟兄，”
李云龙说，“找个隐蔽的地方安置好，等咱们打下火车站，有了药品，再回来接他们。”
“是。”
李二转身去安排。
就在这时，李云龙的眼睛忽然一亮、
意识里，燕双鹰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他们已经到了！
他站起身，望向山林下方。
很快，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燕双鹰第一个钻了出来，身后跟着三十多个分身。
燕双鹰浑身是血，脸上有刀痕，左臂用绷带吊着，但眼睛依然亮得像狼。
他走到李云龙面前，咧嘴一笑：
“大哥，宪兵队拿下了，坂本那狗的，被我活捉了。”
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
然后，李三也到了。
李三比燕双鹰狼狈得多，他带着五个分身，把鬼子的增援部队拖了整整一夜。
他的衣服被打穿了好几个洞，腿上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
但他身后的五个分身，一个没少。
“大哥！”
李三扑过来，“妈的，那些狗的鬼子追了我一夜，愣是没追上！”
李云龙笑了，笑得很痛快。
三路人马，在这一刻终于会师。
七十七个人，加上新来的三十多个，总共一百一十三个。
重伤的安置好后，还能战斗的，正好一百个。
一百个李云龙的分身，站在晨雾弥漫的山林里，等待命令。
李云龙扫视着他们，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
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但眼睛都是一样的，冷酷，锐利，像淬过火的刀。
“弟兄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
“昨夜咱们了一票大的，宪兵队，侨区，四百多个鬼子，全让咱们宰了。”
“但鬼子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辽阳城里肯定已经翻了天。”
“鬼子会挨家挨户地搜，会把所有可疑的人抓起来，会很多人泄愤。”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所以，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老子要他个回马枪。”
燕双鹰一愣：
“大哥，现在？城里肯定了，咱们进去不是自投罗网？”
“谁说要进城了？”
李云龙冷笑，“城里现在就是个大刺猬，扎手。”
“但鬼子总不能把城外所有的据点都守得严严实实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那是从宪兵队长办公室缴获的地图，上面标注着辽阳周边所有的军事设施。
他的手指落在一个点上。
“这里，辽阳西站。”
众人凑过来看。
辽阳西站，位于辽阳城西三十里，是南满铁路线上的一个重要站点。
鬼子通过这条铁路，从大连、沈阳源源不断地运送兵力和物资到辽阳，再分散到各个据点。
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西站有一个火车据点，驻扎着大约一个小队的军，约五十人。
配有两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
据点旁边是火车站，每天有十几趟军列经过，装卸物资。
“五十个鬼子，”
李云龙说，“咱们一百个人，两个打一个。”
“而且他们绝对想不到，咱们刚屠了侨区，会掉头来打火车站。”
李三挠了挠头：
“大哥，打火车站没问题。可是打下来之后呢？”
“鬼子肯定会派大部队来围剿。”
“那就让他们来。”
李云龙冷笑，“火车站一打，辽阳城的鬼子肯定坐不住。”
“他们会派兵出城增援，到时候——”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落在东大营的位置。
“东大营的鬼子，就会倾巢而出。”
“咱们在半路设伏，再吃他一波。”
“等他们损兵折将，缩回东大营的时候，咱们再进东大营。”
燕双鹰的眼睛亮了：
“大哥的意思是，围点打援？”
“不对，是......调虎离山？”
“差不多。”
李云龙收起地图，“火车站，就是个诱饵。”
“鬼子以为咱们是土匪，抢了就跑。”
“但他们想不到，咱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火车站。”
“是东大营。”
“是那八百多个鬼子。”
“是把辽阳城，彻底从鬼子手里夺回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晨雾中，一百双眼睛盯着李云龙，目光里全是狂热。
李二第一个开口：
“大哥，吧！老子早就想端了东大营了！”
李三也跟着嚷：
“对！他娘的！”
燕双鹰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云龙环视一圈，嘴角勾起那个熟悉的、冰冷的笑容。
“好。”
“那就这么定了。”
“现在，先休息。吃点东西，睡一觉。等天黑。”
“今夜，咱们再去跟鬼子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