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左参谋长回到总部。
徐总指挥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头也不抬:
“抓回来了?”
“没追上。”
左参谋长说,“往西边跑了,我们追错了方向。”
徐总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铜铃大:
“没追上?左参谋长!你跟我开玩笑呢?”
“你带着四个骑兵,追不上一个两条腿走路的李云龙?”
“草原太大,他又熟悉地形。”
左参谋长声音平静,“跑丢了。”
“放屁!”
徐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地图都跳了起来,“你左参谋长是什么人?”
“长征路上带一个团能从国民党三个师的包围里钻出来,现在跟我说追丢了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左参谋长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放他走了,对不对?”
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
几个参谋和警卫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许久,左参谋长轻轻点了点头。
“是。”
徐总的脸瞬间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指着左参谋长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左参谋长!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包庇逃兵!违反纪律!按条例,你该跟他一起挨枪子儿!”
“我知道。”
左参谋长摘下眼镜,慢慢擦拭,“总指挥,您枪毙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徐总咆哮,“来人!”
两个警卫员冲进来。
“把左参谋长给我绑了!”
警卫员愣住了,看看徐总,又看看左参谋长,没敢动。
“执行命令!”徐总嘶吼。
“等等。”
左参谋长抬起手,看向徐总,“总指挥,在绑我之前,让我说最后一句话。”
徐总膛剧烈起伏,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警卫员退出去,带上了门。
“说!”
左参谋长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平静:
“李云龙不是逃兵。”
“他是去鬼子!他要去辽东鬼子!”
徐总一愣,随即冷笑:
“鬼子?就他?”
“一个一天学都没上过的大老粗,一个人,去辽东鬼子?”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不是一个人。”
左参谋长说,“他有死去的弟兄跟着他。”
“有小栓子,有二毛,有老赵,有所有饿死在草地上的那些兵。”
“那些人会在他脑子里,时时刻刻提醒他,要活下去,要多鬼子。”
徐总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左参谋长。
窗外,部队正在集结,准备继续过草地。
士兵们一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坚定。
“左参谋长啊左参谋长,”
徐总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是个书生,你重感情,这我知道。”
“可咱们是带兵的人,带兵就要有铁的纪律。”
“今天你放走一个李云龙,明天就可能有人效仿,到时候咱们这支部队还怎么带?”
“李云龙是特例。”
左参谋长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窗外,“他能打仗,敢打仗,也有血性。”
“这样的人,您真舍得枪毙?”
“舍不得也得舍!”
徐总咬牙,“纪律就是纪律!”
“那如果,”
左参谋长缓缓说,“有一天,咱们需要一支奇兵,一支不按常理出牌、敢打敢拼、能在鬼子心脏里捅刀子的部队呢?”
徐总没说话。
“李云龙就是这样的人。”
左参谋长继续说,“他守不了咱们的纪律,但他能鬼子。”
“我相信,他会很多鬼子。”
“您就让他去吧。”
“让他用自己的方式,去鬼子。”
“也许有一天,咱们在正面战场跟鬼子决战的时候,他会从背后突然出来,给咱们一个惊喜。”
徐总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让他滚吧。”
“一个骄傲自大的蠢蛋!我不信他能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更不信,他能很多鬼子!”
“他连后面的国军都搞不定,怎么去鬼子?”
“总指挥......”
“你也滚!”
徐总转过身,眼睛通红,“趁我没改变主意,没真把你绑起来枪毙!”
左参谋长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徐总低声说:
“告诉情报部门......如果在北边听到有个叫李云龙的疯子鬼子......别拦着。”
左参谋长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是。”
门关上了。
徐总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北方那片天空,许久,骂了一句:
“狗的李云龙......别真死在半路上了。”
......
一个月后,关外,热河。
李云龙蹲在山坡的乱石后面,嘴里叼着一草茎,眼睛死死盯着山脚下的那条土路。
他已经走了整整一个月。
从川西北的草原,穿过甘肃东部,进入山西,而后转道前往了关外。
一路上风餐露宿,昼伏夜出。
白天躲在树林、山洞、废弃的窑洞里睡觉,晚上赶路。
饿了就挖野菜、打野兔,偶尔用左参谋长给的大洋在偏僻的小村庄换点粮。
他避开了所有城镇和大路,专挑荒山野岭走。
即便如此,还是遇到了三次盘查,一次是当地民团,一次是晋绥军的巡逻队,还有一次是土匪。
民团好对付,他装成逃荒的难民,哭诉家乡遭了灾,要北上投亲。
晋绥军那次差点露馅,因为他手上的老茧和走路的姿势不像普通百姓,好在天黑,他趁哨兵不注意钻进了玉米地。
最危险的是遇到土匪。
七个土匪拦路抢劫,看他一个人,以为好对付。
结果李云龙一个人一把刀,反了五个,剩下两个吓跑了。
那把左参谋长给的驳壳枪他一直没敢用,枪声太响,会引来更多麻烦。
但现在,他不得不用了。
山脚下的土路上,来了一队军。
十一个人,标准的军巡逻小队编制。
扛着三八大盖,刺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带队的是个曹长,腰里挎着指挥刀,趾高气扬。
这是李云龙离开红军后,第一次见到鬼子。
真正的、活生生的本鬼子。
他的心猛地跳了起来,不是害怕,是兴奋。
那种感觉,就像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
一个月来所有的辛苦、孤独、迷茫,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他慢慢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打开保险,将枪口对准了那个曹长。
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有点远,但还在射程内。
他的手很稳。
穿越前,他是二十一世纪的退伍兵,在部队里是神。
穿越后,这三年的战争磨炼,让他的枪法更上一层楼。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他在等。
等这支巡逻队走到最佳位置,一段狭窄的山路,两侧是陡坡,无处可躲。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曹长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队伍停了下来。
李云龙心里一紧——被发现了?
不,曹长只是点了烟,跟旁边的士兵说了句什么,士兵们哄笑起来。
好机会。
李云龙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曹长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倒下。
“敌袭!”
军瞬间散开,训练有素地寻找掩体。
但李云龙已经开了第二枪、第三枪。
又一个鬼子倒下,又一个。
他开了五枪,放倒了三个鬼子。
然后迅速缩回石头后面,更换弹夹。
“嗖嗖”地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和碎石。
军开始还击了,枪声密集起来。
李云龙不慌不忙。他熟悉这种地形,知道怎么打游击。
他猫着腰,从乱石堆里转移到另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剩下的八个鬼子已经分成两组,一组正面压制,一组试图从侧面迂回。
聪明,但不够聪明。
李云龙从怀里掏出一颗手榴弹,这是他从那群土匪手里缴获的,边区造,质量不怎么样,但能用。
他拉开弦,心里默数两秒,然后用力扔出去。
手榴弹划着弧线,落在那组试图迂回的鬼子中间。
“轰!”
尘土飞扬,惨叫声响起。
可是鬼子凶悍,本没有害怕,反而大声狗叫。
“八嘎呀路!!”
“他只有一个人,冲上去,活捉!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鸭子给给!!”
残存的六名鬼子,嚎叫着朝着李云龙的方向冲了过来。
眼看着李云龙要被包围,陷入绝境,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