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青云宗外门就炸开了锅。
无数弟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房门,然后被眼前诡异的一幕惊掉了下巴。
只见他们心中新晋的“嘴强王者”、“道心破碎机”、“唯一的信仰”——云栀师姐,此刻正一手提着一个硕大的麻袋,一手拿着半个肉包子,面色平静地走在通往内门的主道上。
那麻袋像是装着什么不规则的重物,随着她的走动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断断续续的痕迹,还伴随着“咕咚……咕咚……”的闷响。
“云……云师姐早啊!您这是……要去哪儿?”一名胆大的弟子凑上来,好奇地问。
云栀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指了指麻袋,又指了指山顶的方向,言简意赅:“垃圾分类,有害垃圾,找掌门回收处理。”
“……”
那弟子看着麻袋角落渗出的一点暗红色血迹,和那隐约可见的人形轮廓,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头皮一阵发麻。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这他娘的是什么硬核的垃圾分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听说了吗?云知师姐把昨晚的刺客打包了,要去找掌门真人!”
“打包了?怎么打包的?还附赠精美包装盒吗?”
“什么包装盒!是麻袋!她就那么拖着三个死人,从外门一路走到了内门!”
“我的天!她怎么做到的?她不是重伤了吗?”
“不知道啊!但据说她一边走,一边还在吃早饭!那叫一个气定神闲,风轻云淡!”
“恐怖如斯!这心理素质,怕不是铁打的!以后谁还敢惹她?”
一时间,所有弟子看向云栀的背影,眼神里除了崇拜,更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这位师姐,不仅嘴炮无敌,行事风格更是……清奇到令人发指!
而此刻,青云殿内,玄诚子掌门正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清静时光。
他品着新进贡的“静心雪芽”,翻看着一本古老的道经,感觉自己的心境又提升了不少。昨天被云栀那丫头搅乱的道心,总算是修复了七七八八。
“嗯,宁静,祥和,这才是修仙之人该有的常嘛。”玄诚子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执事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掌……掌门!不好了!云……云知师侄她……她拖着三具尸体,来……来求见了!”
“噗——”
玄诚子一口雪芽悉数喷出,溅湿了身前的道经。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像是有两把小锤子在“DuangDuang”地猛敲,昨天刚刚平复下去的血压,“蹭”的一下又飙升到了顶点!
来了,她来了,她拖着三个死人走来了!
这丫头到底想什么?示威吗?还是想让他这个掌门当众难堪?就不能让老夫安安生生修个仙吗?!
“让她……进来。”玄诚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同时飞速运转功法,强行压下自己翻腾的气血。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我是掌门,我要有气度,我要淡定……
淡定个锤子!
当云栀真的面无表情地将那个沉重的麻袋拖进庄严肃穆的青云殿,并且随手往地上一扔,发出“噗通”一声闷响时,玄诚子感觉自己的道心,又裂开了一条缝。
“弟子云知,拜见掌门。”云栀拍了拍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仿佛自己拖进来的不是三具尸体,而是一袋土特产。
“……免礼。”玄,诚子的声音有些涩,“云知啊,你……你这是何意?”
“回掌门,弟子昨夜在内门居所,遭遇三名死士刺。幸得凌绝师叔路过相救,才侥幸保住一命。”云栀指了指地上的麻袋,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弟子思来想去,这三位‘义士’悍不畏死,为宗门清理门户(指我)而献身,精神可嘉,但尸身就这么丢在弟子院中,未免有些曝尸荒野,有违人道主义精神。所以特地将他们打包送来,请掌门定夺,是该为他们风光大葬,立碑表彰,还是联系家属,索要一笔精神损失费和院落清洁费?”
【叮!杠精点+15!】
玄诚子听得眼角狂跳。
神特么人道主义精神!神特么风光大葬!神特么联系家属!
这丫头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有道理,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那么噎人呢?
“咳咳!”玄诚子重重地咳嗽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云栀,本座知道你受了委屈。宗门之内,发生此等恶性事件,实乃本座监管不力之过!”
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
然而,云栀本不吃这一套。
“掌门言重了。”她淡淡地道,“从权责划分的角度来看,您作为青云宗的最高管理者与法人代表,对此事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而具体到执行层面,内门巡查执事负有直接责任,宗门守山大阵的负责人负有连带责任。弟子认为,应当立刻成立专案调查组,彻查此事,严惩凶手及其背后主使,并对相关失职人员进行问责。同时,应全面复盘宗门安保体系的漏洞,并出台整改方案,限期完成,以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这才是一个成熟、负责任的管理体系应有的危机应对流程。”
云栀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把现代企业管理的KPI考核套路搬了个十足。
玄诚子彻底被整不会了。
专案调查组?复盘?问责?整改方案?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们是修仙宗门,不是你家开的公司啊!
他看着云栀那张写满了“专业”和“认真”的小脸,第一次对自己的管理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难道……我这几百年的掌门,都当到狗身上去了?
“够了!”玄诚子终于忍不住,一拍扶手,金丹期的威压不自觉地散逸而出,“云栀!本座知道是赵家所为!但赵家在我青云宗势力盘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让本座如何为了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就去动摇宗门基?!”
他这也是被急了,脆把话挑明了。
言下之意,你很有才,但分量还不够,这事,你得忍!
寻常弟子听到掌门这番软中带硬的话,要么感激涕零,要么惶恐不安,基本也就坡下驴了。
但云栀是谁?专业杠精!
你跟她讲现实,她跟你讲规则;你跟她讲规则,她跟你讲逻辑;你跟她讲逻辑……那正好撞她专业上了。
只见云栀迎着玄诚子的威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动摇宗门基’!掌门此言,在逻辑上存在三个致命谬误。”
“第一,概念混淆。您将‘惩治罪行’与‘动摇基’混为一谈。按照这个逻辑,是不是只要一个罪犯的势力足够大,他就可以永远凌驾于规则之上?那我们青云宗的门规,岂不成了废纸一张?”
“第二,因果倒置。不是我让您去动摇宗门基,而是赵家的所作所为,正在动摇宗门的基!今他们敢在内门刺一名小比头名,明是不是就敢刺宗门长老?后是不是就敢密谋篡夺您的掌门之位?千里之堤,毁于蚁。您今的退让,不是在维稳,而是在为未来的崩塌,埋下最大的一颗炸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价值判断失误!”云栀的声音陡然拔高,“您认为,牺牲我一个弟子,是保全大局。但您有没有想过,您牺牲的,不仅仅是一个‘云栀’!您牺牲的,是所有底层弟子对宗门的信任!是青云宗‘公平公正’这四个字赖以存在的基石!当所有弟子都觉得,只要得罪了权贵,就会被牺牲、被放弃,那人心就散了!一个没有了凝聚力的宗门,才叫真正的‘基动摇’!”
【叮!逻辑风暴!杠精点+100!】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又如九天惊雷,在空旷的青云殿内隆隆作响!
玄诚子被震得目瞪口呆,呆呆地坐在掌门宝座上,大脑一片空白。
是啊,自己光想着赵家的势力,想着暂时的稳定,却忽略了人心,忽略了宗门立足的本!
看着玄诚子那副陷入自我怀疑人生的模样,云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缓和了一下语气,叹了口气道:“掌门,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我今天来,也不是非要您跟赵家拼个鱼死网破。”
玄诚子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问道:“哦?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这个宗门暂时给不了我安全感,那我只能选择战略性转移了。”云栀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所以,请掌门给我派个长期的、危险的、离宗门越远越好的外派任务吧。”
玄-诚子:“……?”
这转折,差点又把他给闪着。
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又是讲道理又是搞批判的,我还以为你要狮子大开口,索要什么惊天补偿,结果……你就要个出差名额?
“此话当真?”玄诚子将信将疑。
“当真。”云栀点头,“从个人职业发展的角度来看,青云宗的新手村任务我已经基本完成,是时候去更广阔的地图探索新的机遇了。老憋在一个地方,不利于个人成长,也容易引发办公室政治斗争。”
玄诚子已经放弃去理解她嘴里那些稀奇古怪的词了,他只抓住了关键信息:她要走,而且是主动要求走!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只要把这尊大神送走,青云宗就还能恢复往的宁静!
“咳咳!”玄诚子立刻坐直了身体,恢复了掌门的威严,沉吟道:“嗯……你既有此心,本座甚慰。年轻人,是该多出去历练历练。”
他装模作样地思索片刻,随即眼前一亮:“有了!宗门西南方向三万里外,有一处名为‘黑风渊’的禁地,常年被罡风煞气笼罩,环境恶劣,妖兽横行。近来,那里的空间波动有些异常,宗门正需要一名心志坚定、能力出众的弟子前去巡查,并镇守入口三年。此任务虽然艰险,但贡献点极高,且传说黑风渊深处,藏有上古大能的遗迹。三月之后,南域仙门大比也将开启,此任务的完成度,将作为获取参赛资格的重要考量。你……可敢接否?”
这番话,玄诚子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给了云栀一个台阶下(避祸),又画了一张大饼(上古遗迹),还给了一个明确的KPI(仙门大比资格)。
他就不信,这丫头能拒绝。
【叮!触发S级宗门任务:黑风渊的秘密!】
【任务描述:前往黑风渊,调查空间异常波动的源头。】
【任务奖励:宗门贡献点十万,仙门大比核心弟子推荐名额*1,未知奖励*N。】
云栀的眼前,亮起了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光幕。
S级任务?奖励还这么丰厚?
这不就相当于公司外派到一个鸟不拉屎但油水丰厚的海外分部,虽然辛苦,但回来就能升职加薪,直接进入核心管理层吗?
这活,能接!
“弟子,愿往!”云栀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玄诚子一抱拳,斩钉截铁。
玄诚子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他大袖一挥,一枚刻着“黑风”二字的黑色令牌便飞到了云栀面前。
“此乃黑风令,持此令,可开启前往黑风渊外围的传送阵。去吧,望你早功成归来。”
“谢掌门。”
云栀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她转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朝着殿外走去。
当她走到大殿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宝座上神色复杂的玄诚子,和地上那个碍眼的麻袋,嘴角微微上翘。
“哦,对了,掌门。”
“还有何事?”玄诚子心里“咯噔”一下。
云栀指了指那个麻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三位,就当是我临走前,送给赵家的‘礼物’。麻烦您,叫个‘闪送’,给他们邮过去,记得,要‘到付’哦。”
说完,她再也不停留,身影消失在了青云殿外的阳光之中。
玄诚子呆呆地坐在原地,脑子里只回荡着“闪送”和“到付”这两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词。但他能感觉到,这两个词,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鼓鼓囊囊的麻袋,又想了想赵家长老收到这份“大礼”时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来人啊……把……把这玩意儿,给赵家送去……”
“还有……快!快给本座拿一瓶‘速效救心丹’来!不!拿一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