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云栀在兽园搞出那番“科学养殖,利国利民”的大动静后,王执事就把她当成了宝贝。不仅给她换了间清净的上房,还免了所有杂役,每好吃好喝地供着,只求她能抽空写一份《兽园管理优化方案暨灵兽心理健康白皮书》。
对此,云栀欣然应允。
开玩笑,带薪摸鱼,公费搞研究,这不就是她前世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然而,这种悠闲的子没过三天,就被一纸来自内门的传讯符给打破了。
这,云栀正在自己的新管事房里,研究如何给碧眼雕补充微量元素,提升羽毛光泽度时,一道金色的传讯符穿过禁制,悬浮在她面前。
是掌门玄诚子的传讯!
云栀伸手接过,灵力注入,玄诚子那复杂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
“云知,速来青云殿。赵乾已于昨出关,指名要见你。”
来了!
云栀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知道,解决了李莽这个小角色,真正的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赵乾,赵家的嫡系天才,青云宗外门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筑基初期的强大修士。
“大师兄?”王执事拿着那张符箓,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赵乾出关了?这可……来者不善啊。”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云栀:“云师侄,这赵乾是赵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年仅二十便已筑基成功。你在青云殿当众退了他家的婚约,等于当众扇了赵乾一巴掌,他此番出关,第一个找你,绝无好事。”
云栀闻言,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自己刚刚画好的“赤炎狼饮食结构金字塔”图吹,小心折好,递给王执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平静地说道,“王执事,这张图您收好。另外,我建议在追风驹的兽栏里装一个类似跑步机的法阵,让它每天的运动量达标,不然它迟早得抑郁症。马得了抑郁症,也是会掉毛的。”
王执事:“……”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关心马会不会秃头?
师侄,你的心是不是太大了点?
在王执事“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目光中,云栀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内门执事堂的路。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没有丝毫畏惧,大步走出了兽园。新的战场,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大师兄么……”云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但愿你的逻辑,比你的拳头更硬。”
与外门的喧嚣杂乱不同,内门灵气充裕,亭台楼阁,仙气袅袅。执事堂更是坐落于一处灵脉节点之上,整座大殿由千年沉香木搭建,庄严肃穆。
云栀刚踏入殿门,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便当头罩下。
这股威压远非李莽那炼气六层的灵压可比,它更加凝实、厚重,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汞浆,不仅压迫着她的肉身,更试图侵入她的识海,碾碎她的意志。
筑基期修士的威压!
大殿上首,端坐着一名身穿月白宗门常服,头戴紫金冠的青年。他面如冠玉,眼若寒星,气质本应是出尘脱俗的,此刻却因那双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冰冷意,而显得格外阴鸷。
他,就是青云宗外门弟子闻之色变,敬畏有加的大师兄,赵乾。
赵乾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云栀,不断加大威压。他要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如何在他面前跪地求饶,丑态百出。
寻常炼气三层的弟子,在这等威压下,早已骨骼碎裂,匍匐在地。
但云栀没有。
她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白了几分,便强行挺直了脊梁。丹田内的【杠精系统】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困境,自动运转,一股股精纯的杠精点所化的灵力流遍四肢百骸,顽强地抵抗着那如山海般的压力。
云栀的脑子飞速运转。
“有趣,这就是筑基期的威压吗?从物理学角度分析,这是一种定向的灵气力场,通过高频振动与神魂共鸣,产生精神与物理的双重压制。但是,他的力场控制得并不均匀,左前方三尺处有一个明显的能量逸散点,说明他对力量的掌控还不够完美。”
“表情管理零分,意泄露得太明显,城府不够。作为反派,段位偏低,属于前期小BOSS,鉴定完毕。”
见云栀竟能在自己的威压下屹立不倒,赵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更深的怒意。
“你就是云知?”他终于开口,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不带一丝感情。
“弟子云知,见过大师兄。”云栀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很好。”赵乾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看来,你很有骨气。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出一手指,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废修为,然后滚到我赵家府门前,跪上七天七夜,向我赵家请罪。如此,我可留你一条贱命。”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云栀闻言,却笑了。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赵乾那双冰冷的眸子,缓缓开口:“弟子不明白,想请教大师兄几个问题。”
赵乾眉头一皱:“讲。”他倒想看看,这个死到临头的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一,”云栀伸出一手指,“《青云宗门规》第三卷第七十一条明确规定:‘同门之内,非大比、死斗,不得私相残害。’大师兄让我自废修为,请问,这是大比,还是死斗?”
赵乾脸色一沉。
“第二,”云栀又伸出一手指,声音依旧平稳,“《门规》第九卷第一百零三条:‘宗门弟子,无论内外,皆受宗门庇护。凡有争端,需上报执事堂或长老会,由宗门公断。’大师兄在此地对我进行审判和威胁,请问,这是执事堂,还是你赵家的私设刑堂?”
“放肆!”赵乾终于被激怒,厉声喝道。
“第三。”云栀完全无视他的怒火,伸出了第三手指,语气陡然变得犀利,“大师兄身为宗门外门首徒,前途不可限量,本该是宗门规矩最坚定的维护者。可你现在却公然践踏门规,,滥用威压。请问,你究竟是要维护宗门,还是想凌驾于门规之上,将这青云宗,变成你赵家的一言堂?!”
一番话,如三柄重锤,狠狠砸在赵乾的心头!
他没想到,一个区区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竟敢当面如此质问他!而且句句引经据典,全部站在“宗门大义”和“门规”的制高点上,让他本无法从正面反驳!
【叮!逻辑三连击!成功对筑基期修士进行降维打击!杠精点+50!修为提升至炼气三层巅峰!】
一股暖流涌过,云栀感觉身上的压力都减轻了不少。
“牙尖嘴利!”赵乾怒极反笑,身上的威压陡然一收。他知道,在“理”上,他已经输了。再用威压强,只会落人口实。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阴冷地盯着云栀,缓缓说道:“好一张利嘴。你说得对,身为大师兄,我自然要按规矩办事。”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你这么喜欢讲规矩,那我就给你一个‘按规矩’的机会。”
“兽园的王执事刚刚上报,说你对饲育灵兽颇有心得?”赵乾慢悠悠地说道,“正好,兽园有一个百年的顽疾,至今无人能解。那便是被关在‘雷狱’之中的三阶凶兽——狂暴雷猿。”
听到“狂暴雷猿”四个字,殿外偷听的几个内门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执事恰好此时也担忧云栀,急匆匆地赶到殿外,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大师兄,万万不可!那雷猿已非普通凶兽,它……”
“王执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赵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王执事顿时如坠冰窟,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赵乾重新看向云栀,继续说道:“这雷猿性情狂暴,已疯了三任专门负责饲育它的执事,废掉了七名炼气后期的弟子。宗门数次想将其处死,都因其一身雷电之力过于狂暴,难以靠近而作罢。它现在,就是兽园最大的一个毒瘤。”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一个任务,也是一个赌约。十之内,你去解决这狂暴雷猿的问题。无论你是安抚它,还是了它,只要你能让它不再狂暴。如果你做到了,你与我赵家的恩怨,一笔勾销。若你做不到……”
他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十之后,你,任我处置。”
“云师侄,不能答应啊!”王执事急得满头大汗,“这本就是个死局!那雷猿……”
“我答应。”
云栀清脆的声音打断了王执事的话。
她迎着赵乾那仿佛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一言为定。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说。”赵乾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感觉。
“在我执行任务期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任务所需的一切资源,宗门必须无条件提供。而且,此事需要公证,以免有人事后不认账。”云栀此话一出,王执事立刻会意,连忙道:“弟子愿为公证人!”
赵乾深深地看了云栀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恐惧和后悔。
但他失望了。
那张清丽的脸上,只有一片平静,平静得让他心烦意乱。
“好,我答应你。”赵乾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我等着十后,亲自去给你收尸。”
他心中冷笑。
愚蠢的女人,你真以为这是个任务吗?
这,是为你精心准备的坟墓!
那狂暴雷猿,早在他出关前,就已经被他用赵家秘法动了手脚,种下了一道“狂血咒”。此咒会百倍地激发其凶性,难救。他就是要用这种“合乎规矩”的方式,让云栀死得惨不忍睹,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
雷狱。
这是凶兽饲育园最深处,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这里常年被紫色的雷电萦绕,空气中充满了狂暴的雷灵力,连岩石都呈现出被电击后的焦黑色。
一座由“万载玄冰铁”打造的巨大囚笼,被数十道粗大的、刻满符文的锁链牢牢地固定在山壁中央。囚笼之内,一头身高三丈,浑身长满黑色长毛,肌肉虬结如山岩的巨猿,正被一道道雷电锁链捆缚着四肢。
它就是狂暴雷猿。
即便是被重重禁制封锁,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毁天灭地般的狂暴气息,依旧让人心惊胆战。
云栀站在安全距离之外,静静地观察着。
她发现,这雷猿的状态很不对劲。
它的双眼并非单纯的凶戾,而是一种混杂着无边痛苦和极致疯狂的赤红。它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低吼,仿佛体内有无数的刀子在切割它的五脏六腑。
它不是天生的狂暴,更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法摆脱的酷刑。
“你好。”云栀尝试着,用一种平和的语调,将自己的声音混入灵力,传递过去,“我能感觉到,你很痛苦。你的狂暴,并非出自本意,对吗?”
她没有靠近,只是像一个心理医生在对病人进行初步问诊。
听到她的声音,雷猿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那双赤红的眸子,缓缓转向了云栀的方向。那疯狂的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极为短暂的清明和……困惑。
这个两脚兽……好像和以前那些不一样?
她……能看到我的痛苦?
数百年了,第一次有生物不是带着恐惧和意来看它,而是说它“痛苦”。
雷猿喉咙里的低吼声小了一些,捆缚在它身上的雷电锁链,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丝。
看到这一幕,随行的王执事眼睛都瞪大了。
有门儿!竟然真的有门儿!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平静出现的下一刹那——
雷猿体内的某处,一道极其隐秘的血色符文,猛地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