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那句充满难以置信的“你……没死?”,像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让周围死寂的气氛炸裂开来。
没死?
何止是没死!
所有人都看见了,云栀不仅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甚至……修为好像还精进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分明比之前强横了不止一筹!
再看她身后,那头曾让整个青云宗闻风丧胆的狂暴雷猿,此刻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疑似安详的口水,巨大的鼾声如同闷雷滚滚,充满了岁月静好的祥和气息。
这画面,太过魔幻,以至于在场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师妹,进去溜达了一圈,不仅把宗门多年顽疾给治好了,还顺便升了个级?
这是什么离谱的剧情?兽园一游,修为节节高?
赵乾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比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内门弟子袍还要苍白。他死死地盯着云栀,眼神中的惊骇、愤怒、不解,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特意耗费巨大代价,催动了那枚“锁魂钉”深处的“狂血咒”,那足以让雷猿的战力在短时间内飙升至堪比筑基后期的程度!
别说一个炼气三层的云栀,就算是十个,也该被撕成碎片了!
可她为什么还活着?
云栀迎着赵乾那要吃人的目光,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她只是迈着从容的步子,缓缓走到他面前,在一众弟子和执事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摊开了白皙的手掌。
一枚约三寸长,通体漆黑,散发着丝丝不详与阴冷气息的钉子,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托大师兄的福,还活着。”云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她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纯洁无瑕,宛如邻家小妹般人畜无害的微笑,可说出的话,却让赵乾如坠冰窟。
“大师兄,任务完成了。”
“但是我看你……好像是很不开心?”
赵乾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当然不开心!何止是不开心,他简直要气炸了!
这句问话,无异于当众撕下了他所有的伪装,把他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赵乾气血上涌,指着云栀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休要胡言!我……我只是震惊于师妹竟有如此通天手段,能解决宗门多年顽疾,为师妹感到高兴罢了!”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挽回局面。
“哦?是吗?”云栀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真诚”。她举起手中的锁魂钉,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展示给所有人看。
“那正好,弟子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为我‘高兴’的大师兄,还有在场的各位执事和师兄。”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枚小小的钉子,是我从雷猿的识海里出来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识海!
那可是生灵最脆弱、最核心的部位!在识海里钉钉子?这是何等歹毒的手段!
王执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只狂暴雷猿会痛苦疯狂至少数十年了!这简直是把它架在神魂的火焰上,夜炙烤啊!
云栀无视众人的惊骇,继续用她那不紧不慢,仿佛在课堂上提问的语调,缓缓说道:“弟子不才,斗胆提出几个逻辑上的疑点,还请大家帮忙分析分析。”
她竖起一手指,神情严肃。
“第一,此物名为‘锁魂钉’,乃是上古魔道禁制,炼制手法极其阴毒繁琐,对炼制者的修为和神魂之力要求极高。请问,我一个刚刚入门,修为不过还停留在炼气阶段的外门弟子,是否有能力炼制并种下此物?”
这个问题,本不需要回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别说炼气期的云栀,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赵乾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云栀竖起第二手指,目光转向了脸色同样难看的王执事。
“第二,雷猿被关押在雷狱最深处,有数十道禁制封锁,寻常弟子本无法靠近。请问王执事,在弟子接手任务之前,宗门内,有谁,有权限,有能力,可以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雷猿,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它体内种下此钉?”
王执事额头冷汗直流,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权限接触雷猿的,除了他们兽园的几个核心执事,就只有……负责监管兽园的内门大师兄了!
而且,要在雷猿这等凶兽的识海里动手脚,必须要有远超于它的修为,以绝对的力量镇压才行。放眼整个青云宗年轻一代,能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若有若无地飘向了赵乾。
赵乾只觉得那些目光像一针,扎得他浑身难受,他厉声喝道:“你看我作甚!兽园管理混乱,谁知道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奸细!”
“说得对!”云栀抚掌赞叹,仿佛找到了知音,“大师兄这个猜想,逻辑上是成立的!那么,我们就来到了第三个问题。”
她竖起了第三手指,目光终于从那枚钉子上移开,笔直地、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赵乾的眼睛。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动机分析。假设,真的有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奸细,他费尽心机潜入我青云宗,不偷丹药,不盗法宝,就为了给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畜生钉个钉子,然后默默等待数十年……直到今天,我接了这个任务,他才引爆这个钉子,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死在雷猿爪下。”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
“请问诸位!我云知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如此深谋远虑、手段通天的上古魔道传人,如此处心积虑地针对?或者说,我们可以换一个更简单、更符合逻辑的思路——”
“在青云宗,最近这段时间,谁,最想我死?”
“谁,又恰好能从我的死亡中,获得最大的好处?”
“谁,在发布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时,又恰好是任务的直接负责人和监管人?”
一问,比一问更诛心!
一问,比一问更直接!
三个问题,如三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逻辑链,最终都如百川归海一般,指向了同一个人!
唰!唰!唰!
这一次,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偷瞄,而是上百道目光,如刀似剑,齐刷刷地钉在了赵乾的身上!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在云栀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逻辑三连击之下,真相几乎已经昭然若揭!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赵乾彻底破防了!他浑身灵力爆涌,筑基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朝着云栀碾压而去,面目狰狞地咆哮道:“你这妖女!巧言令色,蛊惑人心!我看你才是魔道奸细!今我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便要动手!
“住手!”
一声充满威严的怒喝,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云栀和赵乾之间。来者身穿玄色掌门道袍,面沉如水,不是玄诚子又是谁?
玄诚子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太阳,不,是整个天灵盖都在突突直跳。
他又来了!他又带着他那该死的“云栀PTSD”来了!
他只是在殿内打坐,就感觉宗门气运又开始不正常地波动,掐指一算,好家伙,又是这个姓云的丫头!
他赶到现场,恰好将云栀那番逻辑缜密、字字诛心的推理听了个完完整整。
说实话,连他这个金丹真人,都听得心惊肉跳。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嘴皮子是怎么练的?人不用刀,诛心于无形啊!
他看了一眼面容扭曲的赵乾,又看了一眼手持“物证”,一脸“我只是个提出合理怀疑的无辜群众”表情的云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叮!恭喜宿主!完成‘当众揭穿’成就,成功激化高层矛盾,将内部问题公开化,获得阶段性战略胜利!奖励杠精点+200!】
云栀心中微微一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惶恐,对着玄诚子盈盈一拜:“弟子云知,参见掌门。弟子只是完成了任务,不知为何大师兄突然要对弟子下手,还请掌门明察!”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赵乾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掌门!你休要听她胡说!是她诬陷我!”
玄诚子冷哼一声,金丹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让两人同时噤声。
他目光扫过那枚“锁魂钉”,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证据链虽然不完整,无法直接定罪,但赵家的嫌疑,已是板上钉钉。
可赵家在宗门的势力盘错错节,其老祖更是宗门太上长老之一,若是因此就废了赵乾这个内门大师兄,恐怕会立刻引起宗门动荡。
但云栀这个丫头,也绝非善茬!她以弱胜强,破解多年难题,如今在普通弟子中声望渐起,更关键的是,她这套“逻辑”的本事,连他都感到忌惮!若是处置不公,寒了人心,天知道她下次会捅出什么更大的篓子!
权衡,必须权衡!
沉吟片刻,玄诚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威严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公正”:
“此事,本座已有定论!”
“赵乾!”
“弟子在!”赵乾心中一紧。
“你身为外门大师兄,监管兽园不力,致使宗门重要资产(雷猿)险些殒命,此为失察之罪!罚你半年俸禄,禁足思过崖三月,好生反省!”
赵乾脸色一僵,这惩罚不重,但“失察”二字,几乎是坐实了他难辞其咎。
“云知!”
“弟子在。”
“你虽言语冲撞师兄,但破解雷猿顽疾有功,功过相抵。且你在任务中展现了非凡的智慧与潜力,证明了自己。本座特许你,参加三后的外门小比!若能进入前十,便可正式晋升为内门弟子!”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外门小比!那可是所有外门弟子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掌门竟亲自给了她这个资格!
这名为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在给云栀铺路啊!
云栀心中了然,这玄诚子,果然是个老狐狸。既安抚了赵乾背后的势力,又给了自己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顺便将两人的矛盾暂时转移到了小比的擂台上。
“弟子,谢掌门!”云栀恭敬行礼,滴水不漏。
赵乾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他知道,今天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云栀,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在玄诚子宣布“都散了吧”之后,赵乾转身离去,但在与云栀擦身而过的瞬间,一道冰冷彻骨的传音,钻入了云栀的耳中:
“小比,就是你的死期。”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意。
云栀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同样的方式,淡然地回了一句:
“大师兄,从逻辑学的角度来看,你的意,充满了无能狂怒的虚张声势。”
“噗——”
走在前面的赵乾,身形猛地一晃,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直接喷出了一小口逆血!
他没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仓皇与狼狈。
云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小比么?正好,她也缺一个,光明正大,将某些人,彻底踩在脚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