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墙头,月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似凡人,更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院内三具死士的尸体,最后,落在了还处于惊魂未定状态的云栀身上。
“宗门之内,禁止私斗。”
他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得掉渣,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云栀:“……”
她很想提醒一下这位大佬,这叫“禁止私斗”吗?这分明是“单方面暗”未遂好不好!
但看着对方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冰山脸,和地上那三具凉透了的尸体,她很明智地把到了嘴边的吐槽给咽了回去。
她挣扎着站起身,收起流云帕,对着墙头的凌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凌绝师兄……不,师叔救命之恩。”
凌绝的辈分极高,虽看着年轻,却与玄诚子同辈。
凌绝没有应声,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云栀面前,快得让她本没看清动作。
他伸出两手指,夹起了地上那枚被云盾挡下的淬毒飞针,放到眼前看了看。
“黑寡妇蛛的毒,见血封喉,三息毙命。”他下了结论,然后又看向那名被剑气一分为二的死士,“悍不畏死,训练有素。赵家的‘影卫’。”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听在云栀耳中,却让她心头一沉。
果然是赵家。
“你的战斗方式,”凌绝忽然话锋一转,那双冰冷的眸子直视着云栀,“很有趣。”
云栀一愣,没明白他这话题跳跃的逻辑。
“但,破绽百出。”凌绝毫不客气地继续道。
“在亥时三刻(晚上九点四十五),你为躲避第一击,选择向左翻滚,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啊?”云栀懵了。
凌绝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仿佛在复盘刚才的战局。
“对方三人呈品字形攻来,你向左翻滚,虽然躲开了正面攻击,却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右侧的敌人。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向后撤步半尺,以云盾硬接正面一击,借力向右后方弹开,这样才能瞬间脱离三人的合围,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反击空间。”
他的言语,如同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将云栀刚才那在生死之间爆发出的极限反应,剖析得体无完肤。
云栀听完,先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叮!检测到高级可杠对象:剑尊凌绝!】
【系统警告:目标等级过高,逻辑回路清奇,杠精值储备不足,强行抬杠有99.8%的概率导致宿主道心受损。请宿主谨慎作,珍爱生命!】
脑海中,系统破天荒地响起了红色的警报。
云栀的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能让系统都拉响警报的狠人。
但是……身为一名专业的语文老师,杠,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更何况,你说的,在逻辑上……确实有瑕疵!
云栀清了清嗓子,迎着凌绝那冰冷的目光,鼓起勇气开口了:“那个……凌绝师叔,恕弟子直言。您说的方案,理论上是最优解,但在实践中,却忽略了一个关键变量。”
凌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还敢反驳。
“哦?说来听听。”
“变量就是我自身的实力!”云栀理直气壮地道,“我只是个炼气五层,对方是三个炼气大圆满!据基本的受力分析,如果我选择硬接正面那一击,就算有上品法器护体,那巨大的冲击力也会瞬间让我的气血翻腾,灵力溃散,陷入长达至少0.5秒的僵直状态!”
“在这0.5秒里,另外两名死士足以在我身上捅十七八个窟窿!所以,我选择翻滚,虽然看似狼狈,却是当时唯一能保持行动力,为自己争取时间的方案。这在战术上,叫做‘以空间换时间’!”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凌绝听完,竟然真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那如计算机般精准的剑道脑回路里,第一次被输入了“受力分析”、“僵直状态”、“以空间换时间”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
他看着云栀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又在脑海中飞速推演了一下……
好像……她说得……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对于一个弱者而言,活下来,比“正确”地死去,更重要。
“受力分析……有意思。”
凌绝的眼中,那万年不化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丝。他第一次发现,除了剑道之外,这个世界上似乎还有另一种同样严谨、同样讲究逻辑的“道”。
他看着云栀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俯视,而是带上了一丝……研究和好奇。
就像一个顶级的数学家,忽然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有趣的公理。
“你……很特别。”凌绝最终给出了评价。
“多谢师叔夸奖。”云栀谦虚地笑了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你才特别,你全家都特别!大半夜不睡觉跑人房顶上看戏,还搞战后复盘,你以为这是打电竞吗?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凌绝忽然又道,声音恢复了清冷,“今夜之后,他们只会用更直接、更不择手段的方式。”
云栀心头一凛,这一点她当然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凌绝问道。
“打不过,就跑。”云栀回答得异常光棍。
凌绝:“……”
他似乎又一次被云栀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逻辑给噎住了。
跑?
他见过的天才,哪个不是迎难而上,越挫越勇?把危机当磨砺,把强敌当踏脚石?
怎么到了她这里,画风就变成了“打不过就跑”?
云栀看出了他的疑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师叔,从风险与收益的角度分析,我现在留在宗门,风险极高,收益为零。每天都要防着被人暗,这子还怎么过?我只是个想安安静静修仙的弱女子而已。所以,战略性转移,是目前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凌绝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她这套歪理。
许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也好。”
他似乎并不在意云栀是战是逃,他只在意,她这套有趣的“逻辑”,能不能活下去。
“小心赵家。”
留下最后四个字,凌绝的身影,便时一般,化作一道清冷的剑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挥一挥衣袖,带走了三条人命。
云栀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跟这位大佬说话,压力太大了。
她低下头,看着院子里那三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和那被剑气斩断的门窗,眼神一点点变冷。
凌绝能救她一次,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巧。
这个青云宗,确实是待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望向宗门之外,那无尽的、漆黑的夜。
“看来,是时候出差旅游,啊不,是外出历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