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焰看着他靠近,身体下意识地后缩了一下。傅沉舟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眼神微沉,随即以不容抗拒的姿态俯身,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笨拙的轻柔,用毛巾擦拭她额角和颈侧的冷汗。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冰凉的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异常清晰,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自己…”她试图抬手。
“别动。”他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透着病态青白色的手指上,“你的手在抖。”
毛巾温热的气息和男人身上清冽的松木冷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包围。沈清焰被迫承受着这过于亲密的照顾,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偏过头去,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绚烂的霞光上,试图分散注意力。霞光很美,却驱不散心头的纷乱和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脱感。
擦完汗,傅沉舟端起那碗粥。粥熬得极其软糯,里面混合着切得细碎的百合、莲子、山药,还有淡淡的参味,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药膳。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沈清焰看着那勺粥,又抬眼看了看傅沉舟。他那张俊美却总是冰封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没有温情脉脉,只有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是身体对食物本能的渴望压过了那点别扭的自尊。她微微张口,含住了那勺温热的粥。软糯清甜的味道在口腔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药味,暖流顺着食道滑下,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丝五脏六腑的寒凉和绞痛。
傅沉舟就这样一勺一勺,沉默而耐心地喂她。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体贴,甚至有些生硬,但极其稳定,没有一丝不耐烦。房间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她细微的吞咽声。窗外的霞光渐渐暗淡,被深蓝的夜幕取代,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倒映在地上的星河。
一碗粥见底。傅沉舟放下碗,拿起水杯让她漱口。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高大的身影在暖黄的壁灯下投下一片安稳的阴影。
“感觉怎么样?”他问,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好一点了。”沈清焰低声回答,避开他的视线。身体确实因为食物和休息恢复了些许力气,但玄力反噬造成的核心创伤依旧沉重,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吞噬能量的黑洞。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依旧有些不受控制的微颤。“玄力…恢复很慢。反噬…伤到了基。”她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是实话,基受损,意味着她未来的修炼之路都可能变得崎岖,恢复巅峰实力遥遥无期。
傅沉舟的眉头再次蹙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以及严重程度。“李老说,伤及本源,需徐徐图之。傅家的库房,有些年份久远的老药,或许有用。需要什么,告诉周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直看向她的眼睛:“沈清焰,告诉我,在祠堂地下,最后你强行催动的那股力量…是什么?玉佩的共鸣,还有你昏迷前喊的…‘母亲’?”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沈清焰一直强行封闭的记忆闸门。
心脏猛地一缩,那晚在傅家祠堂地下密室里的画面汹涌地冲进脑海!守护玉佩在共鸣中爆发出的刺目光芒,古老邪阵反噬的阴寒力量如同毒蛇噬咬,还有…在意识被剧痛和力量洪流撕裂的瞬间,涌入脑海的碎片!
——炽热的火焰舔舐着雕花的窗棂,浓烟滚滚。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一个面容模糊却无比温柔、带着刻骨悲伤与决绝的女人,将一块温润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半块玉佩塞进她小小的怀里,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推入一条漆黑的密道…
——“焰儿…活下去!记住…沈氏…玉佩…”
——冰冷刺骨的水流,无尽的黑暗和窒息般的恐惧…
——然后是沈家别墅温暖却虚假的灯光,养母那张带着审视和算计的脸…
“呃啊!”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凶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太阳,深入脑髓!沈清焰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沈清焰!”傅沉舟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他猛地站起身,有力的手掌抓住她颤抖的肩膀,试图稳住她。“看着我!控制呼吸!”
剧烈的痛苦中,沈清焰艰难地抬起眼。视线模糊,傅沉舟近在咫尺的脸在晃动。她看到他紧锁的眉头,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不再是纯粹的探究,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惊疑,有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她的痛苦而生的焦灼?
“火…好多火…”她牙关打颤,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字眼,眼神因剧烈的痛苦和混乱的记忆而有些涣散,“追…玉佩…母亲…推我…水里…冷…” 每一个词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那些被深埋的、属于幼年最恐怖时刻的记忆碎片,正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神经。
傅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沈清焰断断续续的话语,结合她在傅家祠堂与玉佩守护灵共鸣时的异象,以及此刻她崩溃般的状态,指向了一个惊人的可能性!他不再追问,当机立断,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扶着她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细如牛毛、泛着淡淡银光的特制软针。他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沈清焰头顶和颈后的几个位。针尖刺入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异常坚韧的力量顺着银针导入,如同清凉的溪流,强行抚平她脑中狂暴的乱流。
“凝神!守住灵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混乱的力量,直接灌入她的意识深处。
那股外来的力量,霸道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强行介入她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沈清焰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本能地抓住这股力量,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对抗着那撕裂灵魂的痛楚和混乱的记忆汐。
剧痛如退般缓缓减弱,虽然余波依旧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神智终于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她大口喘息,浑身脱力地瘫软在枕头上,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没入鬓发。
傅沉舟缓缓收回银针,看着沈清焰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侧脸,眼神幽深如古井。他沉默地拿起温热的毛巾,这一次,动作放得更轻,仔细地擦拭她脸上和颈间的冷汗,动作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小心的呵护。
“那些画面…”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你真正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