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安全屋的恒温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顶级药材的清苦味道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沈清焰靠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黄的、边缘带着焦黑痕迹的树叶——这是从沈氏古村遗址带出来的唯一实物。窗外是繁华都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却丝毫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沉沉的冰海。
三天了。
距离傅家老宅地下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距离那场撕裂灵魂的血脉记忆回溯,已经过去了三天。
身体在傅沉舟不惜代价调来的名贵药材和凌霜师姐留下的固本培元符箓调理下,已无大碍。但心头的震荡,却如同余震般,一波波冲击着她刻意维持的冷静壁垒。
烈火,惨叫,母亲温柔绝望的脸,黑袍人滴血的长刀,孤儿院冰冷的铁门…还有那枚被鲜血和泪水浸透的玉佩——作为“钥匙”的玉佩。
“沈氏…幽阁…”
这两个名字在她齿间无声地碾磨,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她不是什么豪门假千金,她是被灭族的遗孤!沈国栋夫妇的收养,究竟是巧合,还是幽阁庞大阴谋网中的一环?当年构陷她入狱,是否也与她的身世,与这枚玉佩有关?无数个“为什么”在脑海中疯狂盘旋,找不到出口,只留下更深的寒意和刻骨的恨意。
房门被无声推开,傅沉舟走了进来。他换下了沾染着古村尘土的西装,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商界巨擘的迫人气势,却多了几分居家的冷峻与…难以言喻的疲惫。他手里端着一个青瓷小碗,碗中汤药氤氲着热气。
“喝了。”他将碗放在沈清焰面前的茶几上,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目光却在她苍白依旧的脸上停留片刻,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沈清焰抬眼看他。这个男人,三天前在古村废墟里为她挡下致命一击,至今腰腹间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比她好不了多少。他同样背负着傅家百年的诅咒,同样被幽阁的阴影笼罩。某种微妙的、同病相怜的纽带,在生死与共的逃亡中悄然滋生,取代了最初冰冷的“有用工具”定位。
“谢谢。”她端起碗,温热的药液滑入喉咙,苦涩的味道压下了喉间的血腥气。“傅宅…怎么样了?”她问。
傅沉舟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脊背挺直,仿佛伤痛不存在。“暂时封存了地下区域,能量波动趋于平稳,但那股凶戾之气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内敛,像在蛰伏。”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诅咒的反噬…提前了。”
他挽起左臂的衣袖。沈清焰瞳孔微缩。
只见傅沉舟结实的小臂内侧,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几道暗青色纹路,此刻已经变得清晰可见,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颜色也更深了,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纹路蜿蜒向上,没入衣袖深处,带着一种缓慢却不容忽视的侵蚀感。每一次呼吸,傅沉舟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仿佛要抽他生命力的力量在血脉中蠢动。
“周谨查到,压制诅咒核心所需的一种关键材料——‘镇魂木’,”傅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在黑市上有消息了。”
“黑市?”沈清焰放下药碗,眼中锐光一闪。玄门黑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各种见不得光的秘宝、情报流通的枢纽。危险,但也是唯一能找到“镇魂木”这种罕见之物的捷径。
“对。而且,”傅沉舟从旁边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极其模糊、像是从老式监控中截取的图片,推到沈清焰面前,“据截获的幽阁残存通讯碎片,他们似乎也在寻找某种与‘沈氏’相关的古物残片…线索同样指向了最近一次即将开启的黑市拍卖。”
图片上是一个蒙着黑布的托盘,布角掀起的一瞬,隐约可见一角暗沉斑驳的青铜,上面似乎刻着极其繁复古老的纹路。一股源自血脉的微弱悸动,瞬间穿透图片,刺入沈清焰的心脏!
那纹路…与她记忆中母亲衣襟上的某种家徽图腾,竟有几分神似!
“幽阁…沈氏残片…”沈清焰的指尖轻轻拂过图片上那模糊的青铜一角,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深锐利。这绝非巧合!幽阁在寻找与沈家圣物相关的线索!他们想什么?复活当年的阴谋?还是想彻底掌控那件能影响气运的圣物?
“地点?”她抬眸,看向傅沉舟,眼中再无一丝犹豫,只有冰冷的决断和燃烧的火焰。无论是为了傅沉舟身上的诅咒,还是为了追寻沈家血仇的线索,这趟黑市,她非去不可!
傅沉舟对上她的目光,两人之间无声地达成了某种共识。他报出一个地名:“‘鬼市’——今晚子时,西郊‘忘川古玩城’,地下三层。”
忘川古玩城白里是寻常的旅游景点,售卖着廉价的仿古工艺品。而当子夜的钟声敲过最后一下,白里喧嚣的游客早已散尽,整座建筑便如同沉入水底的巨兽,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沉寂。
沈清焰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戴着一个只露出下颌和嘴唇的银白色金属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片冰冷的反光。这是傅沉舟提供的特制装备,能有效隔绝大部分低阶的玄术窥探和精神扰。
傅沉舟同样一身低调的黑色作战服,脸上覆盖着一个暗金色的、线条冷硬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他腰间的伤口显然被特殊手段压制过,行动间几乎看不出异样,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却更加迫人。
周谨和另外两名气息沉稳、明显是玄门好手的保镖(傅家秘密培养的“影卫”)无声地跟在两人身后,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
古玩城地下入口处,两名穿着唐装、面无表情的老者如同般伫立。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青铜罗盘,另一人则捧着一面边缘镶嵌着兽骨、镜面浑浊的水镜。
“规矩。”捧水镜的老者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傅沉舟上前一步,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通体漆黑、雕刻着复杂符文的令牌。令牌中央,一个古老篆体的“傅”字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老者手中的水镜镜面微微波动了一下,映照出令牌的虚影,随即归于平静。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黑暗深处的狭窄通道。
沈清焰紧随傅沉舟踏入通道。一股混杂着陈旧纸张、腐朽木头、劣质香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通道向下延伸,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幽光的磷石,光线忽明忽暗,映照着通道两侧影影绰绰、如同鬼魅般的人影。压抑的低语、物品碰撞的脆响、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或怪异的轻笑,构成这地下世界独特的背景音。
当眼前豁然开朗时,饶是沈清焰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耸,被粗大的、刻满符文的石柱支撑着。空间被划分成无数个区域,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集市。
法器区:** 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器物:锈迹斑斑的古剑、散发着微光的玉牌、绘着狰狞鬼面的符箓、用人骨或兽骨制成的邪异法器、甚至还有装在透明容器里缓缓蠕动的诡异蛊虫。一个穿着道袍、却满脸邪气的摊主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蒙面人兜售一柄据说能“吸人精气”的邪幡。
* **材料区:**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异的气味。有闪烁着星点光芒的矿石、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奇花异草、装在琉璃瓶中的暗红色“妖兽精血”、甚至还有被符箓封禁、仍透着不祥气息的“百年僵尸指甲”和“厉鬼怨发”。一个佝偻的老妪正用枯枝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称量着一种散发着甜腻腥气的黑色粉末。
* **情报区:** 这里更加隐蔽,只有一个个挂着黑布帘的狭窄隔间。帘子偶尔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交易者模糊的身影和压低到近乎耳语的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阴谋和秘密的味道。
* **斗法台:** 位于空间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一个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圆形高台。此刻台上正有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在激烈交手,一人驱使着数道散发着黑气的鬼影,另一人则不断掷出燃烧的符箓,引发阵阵能量爆鸣和台下赌徒们的狂热叫好声。
形形的参与者穿梭其中:有穿着道袍佛衣却眼神闪烁的玄门中人,有西装革履但周身缭绕着阴冷气息的权贵,有浑身包裹在黑袍中只露出眼睛的神秘客,也有脸上布满刺青、眼神凶悍的邪修。所有人都戴着各式面具,将真实身份隐藏在黑暗之下,只留下贪婪、警惕、疯狂或冷漠的目光在幽暗中闪烁。
跟紧。”傅沉舟低沉的声音在沈清焰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这里,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无形的漩涡吞噬。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位于空间深处一个用巨大黑色幔帐围起来的区域。那里是今晚拍卖会的核心场地。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拥挤的人流,即将靠近拍卖场入口时,一个充满怨毒和惊诧的尖锐女声,如同淬了毒的针,猛地刺破了周围的喧嚣:
“沈清焰?!是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还没死?!”
沈清焰脚步一顿,冰冷的视线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穿透人群,锁定在声音来源处。
只见在一个售卖各种阴损法器和毒蛊的摊位旁,站着两个同样戴着面具、却难掩一身狼狈与惊恐的身影。虽然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身形、那声音、那刻入骨髓的怨恨,沈清焰绝不会认错!
左边那个,身形微颤,穿着明显不合身、沾着污迹的昂贵套裙,露出的脖颈上还有一道未完全消退的淤青——正是如同惊弓之鸟的林薇薇!
右边那个,身形虚浮,眼神涣散中带着暴躁,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袖口甚至蹭上了不明污渍——正是如同丧家之犬的沈浩!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如此落魄不堪?
林薇薇显然被沈清焰那冰冷的目光刺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躲到了沈浩身后,但眼中的怨毒却更加浓烈,几乎要喷出火来。沈浩也被沈清焰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寒,但随即被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淹没,他猛地挺起膛,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臭婊子!都是你害得我们沈家家破人亡!你……”
他话未说完,摊位后面那个一直懒洋洋靠在躺椅上、穿着花花绿绿苗疆服饰、脸上涂着诡异油彩的摊主(一个气息阴邪的蛊师),不耐烦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嗤笑道:“吵死了!没钱就滚远点!别耽误老子做生意!就你们那点破烂家当,连老子这瓶‘蚀心蛊’的边角料都买不起,还想求‘高人’庇护?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林薇薇和沈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从云端跌落泥潭,如同过街老鼠,连这种黑市里最底层的邪修都敢肆意羞辱他们!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沈清焰,却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身边还跟着气势不凡的同伴!
滔天的恨意淹没了理智。沈浩双眼赤红,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猛地指向沈清焰,对着那蛊师和周围看热闹的人嘶声喊道:“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她身上有宝贝!有一块价值连城的古玉!你们谁帮我抓住她!那宝贝就是谁的!”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
唰!
周围至少有七八道贪婪、审视、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清焰身上!黑市里,最不缺的就是为了宝物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
“哦?古玉?”那苗疆蛊师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精光,上下打量着沈清焰,舔了舔嘴唇,“小娘皮,识相的,自己把东西交出来,省得大爷我动手,让你尝尝万蛊噬心的滋味!”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傅沉舟眼神骤然冰寒,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周谨和两名影卫悄无声息地踏前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特制武器上,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
“呵…”一声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轻笑,从沈清焰银白的面具下传出。她甚至没有看那蛊师一眼,目光如同看垃圾般扫过林薇薇和沈浩。
“蠢货。”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冰冷清晰,如同冰珠砸落地面。
就在那苗疆蛊师被激怒,手指微动,袖口似乎有活物蠕动的瞬间——
“无量天尊!苗老三,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长眼,连我张道人的‘猎物’也敢动?”
一个阴恻恻、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人群如同水般分开,露出一个穿着破旧道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如鹰隼的老道——正是之前在傅家老宅被沈清焰破局反噬、狼狈逃窜的茅山弃徒,张道人!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气息同样阴邪、目光不善的同伴,一个身材魁梧如同铁塔,腰间挂着几串刻满符文的兽骨;另一个身形瘦小如同猿猴,十指指甲漆黑尖长。
张道人死死盯着沈清焰,那目光中的怨毒和贪婪几乎凝成实质:“小丫头片子,上次在傅家让你侥幸逃过一劫,还害得道爷我损失一件法器!今天在这‘鬼市’,我看还有谁能护着你!你身上那块玉,还有你这条命,道爷我要定了!给我拿下!”
他一声令下,身边那铁塔般的汉子发出一声低吼,蒲扇般的大手带着腥风,直抓沈清焰肩头!那瘦小如猿猴的家伙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到侧翼,漆黑尖锐的指甲悄无声息地刺向沈清焰后腰死!阴毒刁钻,配合默契!
“找死!”傅沉舟眼中机暴涌,正要出手。
沈清焰却比他更快!
面对夹击而来的凶险,她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只见她右手在腰间一抹,三张事先准备好的、以自身精血混合特殊朱砂绘制的金色符箓瞬间出现在指间!
“星斗借力,神符诛邪!敕!”
清冷的叱喝如同九天惊雷,在这嘈杂的地下空间炸响!
她手腕一抖,三张金色符箓并非直射敌人,而是被她以某种玄奥的手法,猛地甩向空中!
嗡——!
三张符箓在离手的瞬间,竟自行燃烧起来!但燃烧的并非凡火,而是清冷、浩瀚、仿佛蕴含着远古星辰光辉的银色火焰!
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团燃烧的银色符火,并未消散,反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沈清焰头顶三尺处的虚空中,瞬间勾勒、凝聚成三颗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璀璨夺目的星辰虚影!
天枢!天璇!天玑!
北斗七元,三星耀世!
璀璨的星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洒落,将沈清焰周身三丈范围笼罩其中!那铁塔汉子抓来的巨手和瘦小男子刺来的毒爪,在接触到星辉光幕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燃烧着星火的铜墙铁壁!
“啊——!”
“呃啊——!”
两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同时响起!
铁塔汉子那蒲扇般的大手瞬间变得焦黑,冒出刺鼻的青烟,仿佛被无形的星火灼烧!瘦小男子的十漆黑指甲更是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一股霸道的星辰之力顺着他的手臂逆冲而上,他整条手臂瞬间扭曲变形,口中喷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一个摊位上,生死不知!
星辉流转,光幕之内,沈清焰银白的面具在星光映照下,清冷如月宫神祇,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整个喧嚣的黑市,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引动星辰之力的符法惊呆了!看向沈清焰的目光充满了震撼、敬畏和深深的忌惮!
张道人脸上的阴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引…引星力成符?!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薇薇和沈浩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们眼中的沈清焰,此刻已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们随意践踏的“阶下囚”,而是一个掌握着他们无法理解、恐怖力量的…怪物!
沈清焰没有回答张道人的问题。她冰冷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林薇薇和沈浩,如同在看两具尸体。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张道人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上,银白面具下的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张道人,上次的教训,看来还不够痛。今晚,新账旧账,一并清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角落,带着凛冽的意。
张道人脸色剧变,看着地上重伤的同伴,再看向沈清焰头顶那三颗缓缓流转、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星辰虚影,一股久违的、名为恐惧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一跺脚,从怀中掏出一把漆黑的、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符箓,厉吼道:“布阵!血煞阴雷!给我轰死她!”
他身边的魁梧汉子忍着剧痛,也掏出了几面刻画着狰狞鬼头的黑色小旗。两人身上瞬间腾起浓郁的黑红煞气,试图结阵反击!
然而,沈清焰岂会给他们机会?
“冥顽不灵。”她冷哼一声,并指如剑,对着空中那三颗星辰虚影遥遥一指!
“落!”
轰!轰!轰!
三道水桶粗细、纯粹由璀璨星辉凝聚而成的光柱,如同天罚之矛,撕裂空气,带着净化一切的煌煌神威,悍然轰向张道人和那铁塔汉子!
毁灭的气息,瞬间降临!
拍卖场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也更压抑。没有窗户,穹顶高耸,光线主要来自场地中央悬浮的几颗散发着惨白色光芒的巨大骨球,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停尸间般阴森。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腐朽和昂贵熏香混合的怪异味道。
场地呈阶梯状下沉,中心是一个圆形的、由整块黑色玉石打磨成的拍卖台。周围环绕着数十排同样由黑色石材打造的座位,此刻已坐满了七八成的人影。所有人都沉默着,面具下的目光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无声地逡巡、评估、算计。
傅沉舟和沈清焰在周谨的引导下,低调地坐在了后排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两名影卫如同石雕般守在外围通道。刚才入口处那场短暂却震撼的交锋余波似乎并未完全平息,沈清焰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带着探究、忌惮甚至贪婪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般黏在她的背后。张道人最后那声充满惊骇的“引星力成符”,显然已经传开了。
她不动声色,仿佛毫无所觉,目光平静地扫过拍卖台。傅沉舟坐在她身侧,气息沉凝如山,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周谨,在落座前,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领口的微型通讯器,低不可闻地汇报了一句:“目标入场,安全。张道人重伤遁走,其同伴一死一废。”
拍卖台上,一个穿着考究的黑色燕尾服、脸上带着纯白笑脸面具的拍卖师(代号“白面”)优雅地敲了敲手中的小木槌,声音通过特殊的扩音装置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不适的愉悦:
“各位尊贵的来宾,欢迎来到‘鬼市’的午夜狂欢!相信刚才入口的小曲,已经让大家稍稍提起了兴致?不过请放心,在拍卖场内,我们保证绝对的…秩序。”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清焰的方向。
“现在,让我们正式开始今晚的盛宴!第一件拍品——百年‘镇魂木’!”
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被两名穿着暴露、脸上同样戴着面具的妖娆女子抬了上来。白面掀开红绸,露出一截约莫一尺长、手臂粗细的黝黑木料。木料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金色纹路,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温润气息,与这黑市的氛围格格不入。
“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白面高声宣布。
“三百二十万!”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
竞价声此起彼伏。镇魂木对稳固神魂、抵御邪祟侵扰有奇效,是玄门中人趋之若鹜的珍品。价格很快攀升。
傅沉舟没有立刻出价,他在等,也在观察。沈清焰则闭目凝神,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玄奥的轨迹,似乎在默默计算着什么。她前的古玉隔着衣物,传来一阵阵微弱的暖意,仿佛在提醒她什么。
最终,当价格被抬到八百八十万时,竞价声稀疏下来。
“九百万。”傅沉舟低沉的声音响起,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场内静了一瞬。这个价格已经远超镇魂木的常规价值。
“九百万一次…九百万两次…”白面环视全场。
“九百五十万!”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带着一丝挑衅。那是一个穿着黑袍、戴着恶鬼面具的身影。
傅沉舟眼神未动:“一千万。”
恶鬼面具沉默片刻,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冷哼一声,不再出声。
“一千万!成交!恭喜这位尊贵的客人!”白面手中的木槌落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两名妖娆女子将装有镇魂木的玉盒送到了傅沉舟身边周谨的手中。
沈清焰微微松了口气。傅沉舟诅咒压制的关键材料之一,到手了。但她的心神并未放松,反而更加紧绷。因为接下来,才是她今晚真正的目标!
几件或诡异、或珍贵的拍品陆续成交,现场的气氛在血腥、贪婪和压抑中缓缓升温。终于,当两名壮汉吃力地抬上一个盖着厚厚黑布、体积不小的托盘时,白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神秘:
“各位,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来历极其神秘,年代更是久远得难以考证。它本身似乎并无太大力量波动,但其材质和上面残留的古老纹饰,经多位大师鉴定,极有可能与…某个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玄门世家有关!”
哗!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动!与古老玄门世家相关的物品,哪怕只是一块残片,都可能蕴含着失传的秘术线索或是开启某个宝藏的钥匙!价值不可估量!
黑布被猛地掀开!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两个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青铜残片!残片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和泥垢,布满了岁月的沧桑。然而,在那些未被完全覆盖的地方,隐隐可见极其繁复、玄奥、带着某种神圣与蛮荒气息的古老纹路!纹路的风格,与沈清焰记忆中母亲衣襟上的家徽图腾,几乎如出一辙!
就在黑布掀开的瞬间!
嗡——!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比强烈的悸动,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狠狠冲击着沈清焰的心脏!她前的古玉更是瞬间变得灼热滚烫,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怮、愤怒与强烈的渴望情绪,如同水般从玉佩中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的心神!
是她!绝对是沈家的东西!那青铜残片上的纹路,是沈氏一族祭祀圣物时才会使用的“星轨祭纹”!它怎么会流落到这里?上面是否还残留着关于圣物或家族的其他线索?
沈清焰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藏在面具下的脸色微微发白,强行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古玉传递来的激烈情绪。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起拍价,五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白面高声宣布。
“六百万!”一个苍老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响起。
“七百万!”
“八百万!”一个带着金属摩擦音的声音紧跟着报价。
价格如同坐了火箭般直线飙升!显然,对这块可能关联古老世家秘密的青铜残片感兴趣的大有人在!
“一千两百万!”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沈清焰斜前方的包厢传来,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报价的,正是刚才拍走一柄邪异匕首的恶鬼面具人!
沈清焰看向傅沉舟。傅沉舟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一千五百万。”沈清焰清冷的声音透过面具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内的喧嚣。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她身上!刚才那场引动星力的震撼出手还历历在目,此刻她又对这神秘的青铜残片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兴趣?
恶鬼面具人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沈清焰,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机:“一千八百万!”
“两千万。”沈清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两千三百万!”恶鬼面具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千万。”沈清焰直接跳价,如同在扔出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场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三千万!只为一块用途不明的青铜残片?!这个女人…疯了?还是她真的知道什么?
恶鬼面具人面具下的脸孔扭曲了,他死死盯着沈清焰,膛剧烈起伏,似乎在权衡是否继续。最终,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恨意的低吼,猛地坐了回去,不再报价。显然,三千万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底线,或者…他背后的势力给他的授权。
“三千万一次…三千万两次…”白面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三千五百万。”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含着砂砾的声音,突然从拍卖场最角落、光线最为昏暗的位置传来。
“三千五百万。”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含着砂砾的声音,突然从拍卖场最角落、光线最为昏暗的位置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里坐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上戴着一个破旧的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布满皱纹、瘪如同树皮的下巴。他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道袍里,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沈清焰的心猛地一沉!这个老道…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她竟然完全没有提前感知到他的存在!这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他开口的时机和语气,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傅沉舟的眉头也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四千万。”沈清焰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加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块残片,她必须拿到手!这不仅关乎她的身世,更可能关乎对抗幽阁的关键线索!
那角落里的老道似乎抬了抬头,斗笠下仿佛有两道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了过来,在沈清焰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冰冷、漠然,带着一种审视死物般的意味,让沈清焰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远比张道人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悄然缠绕而来!
老道瘪的嘴唇似乎动了动,却没有再报价。
“四千万一次…四千万两次…四千万三次!成交!”白面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恭喜这位女士!这块神秘的青铜残片,属于您了!”
装着青铜残片的托盘被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沈清焰面前。她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和那老道带来的巨大压力,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粗糙的青铜表面。
嗡——!
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磅礴的信息流,伴随着一股苍凉悲怆的古老意志,瞬间通过指尖,狠狠冲入她的脑海!
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幅残缺却震撼的…星图!无数星辰以玄奥的轨迹排列,其中几颗被特别标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而在星图的中心,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符文组成的…门户的轮廓!一股源自血脉的强烈呼唤,从星图深处传来!
与此同时,她前的古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仿佛要融化她的肌肤!玉佩内部,那道沉睡的意志,似乎因为这星图的和沈家残片的靠近,剧烈地波动起来!
“呃…”沈清焰闷哼一声,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傅沉舟立刻伸手,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一股沉稳的力量传递过来。
“没事吧?”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清焰摇摇头,强行稳住心神,将那块沉重冰冷的青铜残片紧紧抓在手中。入手处,那古老的星图纹路仿佛带着某种生命力,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拍卖台上,白面那刻意拔高的、带着煽动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亢奋:
“各位!压轴大戏登场!今晚最后的瑰宝——上古凶兵,‘血饕餮’!”
两名身材异常魁梧、着上身、肌肉虬结如同岩石的壮汉,合力抬着一个足有一人高、被数道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粗大符链紧紧缠绕的黑色石匣,步履沉重地走上拍卖台。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石匣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和…浓烈到化不开的凶戾之气!即使隔着数道强大的封印符链,那股源自洪荒的暴虐、贪婪与毁灭气息,依旧如同实质的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拍卖场!
咔嚓…咔嚓…
石匣内部,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兽在啃噬骨骼的声响!封印符链上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似乎在承受着内部凶物可怕的冲击!
整个拍卖场瞬间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死寂!所有人都被那石匣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所震慑!贪婪、恐惧、狂热…各种极端的情绪在面具下无声地沸腾!
“此乃上古凶兽‘饕餮’之魂,融合域外魔金所铸之无上凶兵!虽被封印,然其凶威万载不灭!得之,可噬神吞魔,纵横八荒!亦可…反噬其主,万劫不复!”白面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蛊惑,“起拍价——五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万!现在开始!”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火山爆发!
“六千万!”
“七千万!”
“八千万!”
“一亿!”
数字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飙升!参与竞价的,无不是气息深沉、眼神狂热到近乎失去理智的顶级邪修或背景通天的神秘势力代表!整个拍卖场的气氛被推向了疯狂与失控的边缘!
傅沉舟和沈清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柄凶兵绝不能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否则必成大患!但此刻他们刚刚拍下青铜残片,身份敏感,且傅沉舟伤势未愈,强行手这最后的疯狂,风险极大。
就在价格被推到一个天文数字,几个顶级包厢的大人物开始赤膊上阵、味浓到极点之时——
轰!轰!轰!
拍卖场穹顶的数个隐秘通风口突然同时炸开!刺目的白色强光如同利剑般瞬间刺破黑市的昏暗!伴随着强光,一股冰冷、肃、带着绝对秩序和钢铁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降临!
“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不许动!”
“749局办案!违抗者,格勿论!”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女声,通过高功率的扩音器,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声音中蕴含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伐之气,瞬间压过了拍卖场的喧嚣和凶兵的戾气!
紧接着,一道道矫健如猎豹、穿着黑色特种作战服、脸上戴着全覆盖式战术头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炸开的通风口索降而下!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瞬间占据了场内的所有制高点和关键通道!手中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枪械,冰冷地指向场中每一个目标!
一股无形的能量力场瞬间张开,如同巨大的牢笼,将整个拍卖场死死封锁!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拍卖台上的白面,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恐惧。台下那些疯狂竞价的邪修大佬们,气息也瞬间收敛,如同受惊的毒蛇,警惕地缩在角落,目光闪烁不定。
死寂!绝对的死寂!
沈清焰心中警铃大作!749局?!国家特殊部门!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目标是什么?幽阁?凶兵?还是…她手中的沈家残片?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块冰冷沉重的青铜残片,前的古玉灼热依旧,传递着一股紧张和警惕的情绪。傅沉舟的身体也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冰冷的目光扫视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秩序之刃”。
嗒…嗒…嗒…
沉重的军靴敲击在黑色石阶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只见入口通道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她同样穿着笔挺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脸上没有戴头盔,而是覆盖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金属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如同冰冷的刀锋。她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让空气都为之凝结。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冰冷地扫过全场。当她的视线掠过傅沉舟和沈清焰的方向时,似乎微微停顿了零点一秒,最终落在了拍卖台上那个被重重符链封印的黑色石匣——凶兵“血饕餮”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比刚才的扩音更加冰冷,更加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幽阁的东西,你们也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