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死寂空旷的门厅,沈清焰强撑着推开那扇通往主客厅的巨大木门。
门内,是一个更加恢弘、也更加破败的空间。挑高近十米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早已蒙尘,如同巨大的蜘蛛网悬挂在上方。四周墙壁镶嵌着巨大的落地窗,但玻璃大多破损,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透进来的光线极其昏暗。巨大的壁炉冰冷漆黑,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蒙着黑布的家族肖像画,透着一股阴森。
客厅里同样一片狼藉。价值不菲的欧式沙发翻倒,丝绸坐垫腐烂发霉。散落在地毯上的瓷器碎片、水晶杯残骸在灰尘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重的朽败气息。
最让沈清焰心悸的是,整个客厅的中心区域,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粘稠的力场中!精神感知在这里变得更加迟滞,如同陷入泥潭!一股深沉、压抑、带着强烈精神扰的“场”,无声地弥漫着,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烦躁、绝望、甚至产生幻觉!
这就是傅沉舟所说的“磁场紊乱”、“心神不宁”的核心区域?还是……通往更深处诅咒核心的必经之路?
沈清焰扶着冰冷的门框,大口喘息,额角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流淌。识海的剧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背包深处,那部破旧的手机依旧在持续不断地、疯狂地震动着,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到后山入口,或者……退出去!
她咬紧牙关,目光快速扫过客厅。左侧似乎通往餐厅和厨房,右侧有一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藤蔓图案的拱门,那扇门后的气息……更加幽深、更加压抑,似乎通向宅邸的深处或者后山方向。
就是那里!
沈清焰不再犹豫,抱着背包,强忍着眩晕,朝着那扇拱门艰难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顶着千斤重担。精神屏障早已破碎不堪,老宅的诅咒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经脉,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眩晕感。
就在她距离那扇拱门还有几步之遥时——
“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痰音和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客厅角落里响起!
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充满了戏谑、贪婪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沈清焰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冰冷的毒蛇锁定!她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客厅那巨大的、蒙着黑布的家族肖像画下方,一处被翻倒沙发阴影笼罩的角落里,一个身影缓缓地“浮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脏兮兮、洗得发白的杏黄色道袍,上面沾满了油污和不明污渍。头发花白稀疏,用一油腻的木簪胡乱挽着。面容瘦枯槁,如同风的橘子皮,一双三角眼却闪烁着贼亮、贪婪的精光,如同黑暗中窥伺猎物的老鼠。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同样油腻的、鼓鼓囊囊的褡裢。
正是之前在聚宝盆旧货市场,摆摊售卖玉蝉、被沈清焰识破后当众出丑的茅山弃徒——张道人!
“小丫头片子,命还挺硬?”张道人咧开嘴,露出满口黄黑的牙齿,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贫道布下的‘聚阴引煞阵’,连那几个自诩名门正派的蠢货都扛不住,你居然还能活着走到这儿?啧啧,看来那‘生吉玉髓’的宝贝,果然在你身上起了点作用?还是说……你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他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死死锁定在沈清焰身上,尤其在她紧抱着的破旧背包上反复扫视,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里面那部震动的手机和他觊觎的“宝贝”!
原来是他!
这老宅里人为布置的阴煞石,这诡异的聚阴引煞阵,都是这妖道的手笔!他不仅售卖害人的邪物,还潜入傅家老宅,暗中布置邪阵,加剧诅咒?!他想什么?汲取傅家的气运?还是……另有所图?
沈清焰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狼后有虎!这妖道能在老宅来去自如,显然对这里的诅咒环境有所适应,甚至能利用!而她,已是强弩之末!
“妖道!”沈清焰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声音嘶哑却带着冰冷的意,“傅家的钱,你也敢拿?不怕有命拿,没命花?!”
“嘿嘿嘿……”张道人笑得更加得意,三角眼中闪烁着狡诈和残忍,“傅家的钱?那是他们该付的买命钱!这老宅的‘好东西’,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贫道不过是……顺水推舟,帮它更快地‘醒’过来罢了!至于你……”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阴冷如毒蛇:“乖乖把‘生吉玉髓’和身上藏着的秘密交出来,贫道念在你有点本事的份上,或许能饶你一命,收你做个端茶倒水的炉鼎!否则……嘿嘿,这老宅里的冤魂,正好缺个伴儿!”
话音未落,张道人枯瘦的右手猛地从褡裢里掏出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锈蚀、镜面却异常幽暗、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古旧铜镜!镜面之上,用暗红色的、如同涸血迹般的颜料,绘制着一个扭曲诡异的符文!
“摄魂镜?!”沈清焰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关于邪道法器的知识瞬间浮现!这妖道,竟有这等歹毒之物!
“小丫头,见识不错!可惜,晚了!”张道人狞笑一声,口中念念有词,枯瘦的手指猛地在那镜面符文上一划!
“嗡——!”
那面幽暗的摄魂镜猛地一震!镜面之上,那个血色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妖异的暗红色光芒!一股极其阴冷、粘稠、带着强烈吸扯之力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漩涡,瞬间锁定沈清焰!目标直指她早已脆弱不堪的灵魂!
“呃啊——!”沈清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防线,在这专门针对魂魄的邪器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薄冰,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颅内疯狂搅动!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背包深处,那部疯狂震动的手机,震动频率陡然加剧!仿佛感应到了宿主濒临绝境!
完了!
沈清焰心中一片冰冷。精神彻底透支,面对手持邪器的妖道,她已无任何反抗之力!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那摄魂镜的漩涡彻底吞噬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到刺破空气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客厅另一侧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目标,不是沈清焰,而是张道人手中那面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摄魂镜!
“叮!”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金铁交鸣声,在死寂的客厅中骤然炸响!
那道快如闪电的乌光,精准无比地击打在张道人手中那面摄魂镜的边缘!
力量并不算巨大,却刁钻至极!时机更是妙到毫巅!恰好是张道人全力催动摄魂镜、心神完全沉浸在邪器之上、自身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啊!”张道人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冰冷尖锐的劲力顺着镜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剧痛发麻!口中咒语顿时中断!那面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摄魂镜,如同被烫到一般,从他手中脱手飞出!
“哐当!”铜镜掉落在地毯厚厚的灰尘中,镜面上的血色符文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那股恐怖的吸魂之力也戛然而止!
“谁?!哪个鼠辈敢坏道爷好事?!”张道人又惊又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扭头看向乌光射来的方向!三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戾的机!
沈清焰只觉得那几乎要将她灵魂撕裂的恐怖吸力骤然消失!如同溺水之人被猛地拉出水面!她剧烈地喘息着,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肮脏的地毯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冷汗如同雨下,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艰难地抬起头,顺着张道人的目光望去。
客厅另一侧,靠近一扇巨大破损落地窗的阴影里。那里堆放着一些蒙着白布的废弃家具,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坟丘。
就在那片阴影最浓重的地方,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散发着一股比这老宅的阴森更加冰冷、更加沉凝的压迫感!仿佛他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是掌控这片黑暗的君王。
正是傅沉舟!
他竟然亲自进来了?!而且,一直隐藏在暗处观察?!
沈清焰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刚才自己与张道人的对峙,甚至濒临崩溃的狼狈,岂不是全被他看在眼里?!
张道人显然也认出了傅沉舟!他脸上的惊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恐惧取代!如同见了鬼魅!
张道人显然也认出了傅沉舟!他脸上的惊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恐惧取代!如同见了鬼魅!
“傅……傅沉舟?!你……你怎么可能……”张道人声音涩嘶哑,带着强烈的惊恐,“这……这里的‘场’……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他深知这老宅核心区域的诅咒之力对精神侵蚀的恐怖,普通人进来片刻就会精神错乱,强如他也要借助邪器和特殊法门才能勉强活动!傅沉舟一个普通人(在他眼中),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还如此气定神闲?!
傅沉舟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张道人一眼。他那双深邃幽暗、如同寒潭古井般的眼眸,此刻正穿透昏暗的光线,平静地落在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沈清焰身上。
那目光,冰冷依旧,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经历过极限测试、性能参数尚待确认的……工具。
沈清焰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一股屈辱和愤怒混合着强烈的警惕瞬间涌起。她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透支的身体和精神却如同散了架,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就在这时——
“嗡——!”
沈清焰怀中那个破旧的帆布背包深处,那部如同附骨之疽的黑色手机,震动陡然停止了!
紧接着!
“叮!”
一声极其清脆、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的新信息提示音,从背包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客厅内三方对峙的诡异寂静!
傅沉舟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倏地转向了沈清焰怀中的背包!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和……探究!
张道人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沈清焰的背包和傅沉舟之间来回扫视。
沈清焰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沉到了谷底!
该死!
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背包,仿佛想将那部催命的手机彻底隔绝。然而,背包的震动虽然停止,但那道新信息的提示音,却像一冰冷的毒刺,深深扎进了此刻紧绷到极点的局势之中!
傅沉舟缓缓抬起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冰冷的艺术品。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造型古朴简约的暗银色指环。指环上那圈细密到几乎难以辨认的符文暗纹,在指尖拂过的瞬间,极其微弱地闪过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
他的目光,从沈清焰紧抱的背包,缓缓移到了惊魂未定、眼神闪烁的张道人身上。薄唇微启,低沉、醇厚、带着金属般冷质感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阴森破败的客厅中缓缓响起:
看来,今晚的老宅,不止一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