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城中村被人团团围住的时候,天上的雨和倾倒一样往地面冲刷。
他一个人,对面一群人。
打到最后他已经完全看不清人影。
他被对方掀翻在地,那些人一脚又一脚往他身上招呼,他完全无法动弹,全身痛到麻木。
雨水流到地上,泛起一地的红。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中出现一把小花伞。
漫天大雨中,唯一的一抹亮色随着脚步声逐渐清晰。
“张哥,电脑修好了。”有清凉的女声响起,被雨声搅扰的不甚清晰。
“哟,小清雾啊,辛苦你了,等张哥这边结束了送你回去。”
“谢谢张哥,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小花伞朝前走了两步,停顿了一会又突然退回来。
“张哥,这人是我学校同学,您能不能放过他?如果我老师知道我对同学见死不救会批评我的。”
声音带点颤抖,好像用尽了力气才开口。
他努力想抬头,却仍只能看到一顶小花伞。
“那行,给咱们小清雾一个面子,小兔崽子算你走运,以后不要再让我在城中村看见你。”
“谢谢张哥,以后您的电脑我都给您免费修。”
他看到小花伞往前面倾斜,伞的主人朝那帮一个90度大鞠躬。
那帮人最后踹了他一脚,呼啦啦走了。
小花伞走到他面前蹲下。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被厚重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的女生出现在他面前。
“陆烬之,还活着吗?”
她将伞放到一旁,弯腰将他扶起。
他个头高,她扶得很吃力,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在雨中,她勉强站稳后将他架在身上。
一手扶着他,一手撑着伞将他送到医院。
“我没事,送我回去。”
“你想死吗?被踹这么多下,万一有内出血怎么办?”这时候她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刚才和那帮混子说话时候温顺。
“老子没钱。”
她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我请你,要不然死在这里墓地更贵。”
他当时好像笑了一下,也是,像他们这样的,死也死不起。
何况还在等他回家。
他没再反对,看她跑来跑去缴费,陪他做检查。
幸好他命大,都是外伤,没有内伤。
省钱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她将装药的袋子挂在他手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回答,撑着小花伞渐行渐远。
这时候雨正好停,一轮彩虹悬挂天空,和她的小花伞莫名相配。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身上的寒意一点点驱逐。
那次打架,他在家养了2天伤,第三天他去了学校。
他已经想起小花伞叫什么。
薄清雾。
以第二名成绩考入的九中,他们市最好的高中。
第一名是他。
他有点得意,在学校看到她迎面走来的时候,他叫住她。
结果她连停顿都没有,直接低头从他身边走过。
他有点愕然。
“烬哥,别看了,她就这样,在学校谁都不理,永远低着头,戴着她那丑副眼镜就知道学习。”
怪,是同学对她的统一评价。
他不由得开始观察她。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看书,偶尔有人找她问问题,她也会耐心回答。
体育课也默默一个人站在一旁。
不会和其他人多讲一句话,永远一个人。
确实是个十足的怪人。
他打算去城中村找她。
她救了他,他还没道谢,既然在学校不理他,他只好去家里找她。
可是城中村太大,他不知道她住哪里。
于是在周五放学后,他正大光明地跟在她后面,一路跟着她到家。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找我什么事?”
声音依旧清冷。
“你一个人住?”
他好奇地打量屋里,很简单的陈设,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所有东西都是单人份。
他进门的时候连拖鞋都没有,踩着袜子进来的。
整个屋里唯一的装饰就是桌上的花瓶,里面着不知名的野花。
“嗯。”
“你父母呢?”
“死了。”她回答的面无表情。
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抱歉的情绪。
他轻咳一声。
“上次医药费多少钱?我还你。”
“你不是没钱么?”
“我现在是没钱,等我攒钱还你。”
“打架攒钱?”她推了推黑框眼镜,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知道?”
“张哥是码头上的,他那天那么生气,肯定是你抢他生意了。”
“既然这么缺钱,就不用还了。少那几百块我饿不死,多那几百块我也不会成有钱人。”
“而你,会因为那几百块被人打死。”
字字扎心。
谁说他毒舌的,这人分明比他更毒。
他决定转移话题。
“在学校你怎么不理我?”
“我们班的周子岚,朱紫竹,还有2班的张雅琪,孙雪,3班的周浅,孙银蓝,秋江,4班的.......”
她报了一连串名字。
他听得头大。
“停停停,你说这些人什么?和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这些人都是喜欢你的,和你搭话,会惹来麻烦。”
他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他都不知道!
“在学校听到的。”
女生们八卦从来不避她。
“你以后别来了,被张哥看到小心再被打。”
“......”
“你还有什么事吗?”
“......”
没有了。
他被无情地推出门外。
他摸了摸鼻子,无奈地走了。
几天后他再一次和人打架,一身狼狈。
怕担心,他没有直接回家,打算等晚点睡了再回去。
放在平时他也就随便找个地方待着,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她,他脆一路来到她家门口。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
他愕然:“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监控。”她指了指电脑,里面正是门口的监控画面。
“有人在门口徘徊超过30秒就会警报。”她还好心地和他解释。
他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感觉自己有点丢人。
她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一遍。
“又打架了?”
“嗯......这次不用去医院。”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敢看他。
她没说什么,从屋里拿出一个医疗箱,将他脸上的伤口细细地用碘伏消毒,然后贴上创口贴。
她距离他极近,他看到她眼镜后精致的眉眼,长长的睫毛随着手上的动作轻轻颤动,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仿若在发光。
他突然就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