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摩挲着杯壁,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妈妈去世后,我一个人生活在城中村,那里人员混杂,治安很差。所以我的性格变得孤僻,为了自保,样子也打理得很丑,没有任何朋友,也没人愿意接近我。”
“只有他,会缠着我,盯着我吃饭,陪我放学,有人欺负我会帮我打回去。”
“你也知道我那糟糕的厨艺,我妈去世后我每天都是随便应付,饿不死就行,但是他会给我做饭,一做就是两年多。”
“从高一到高三,他陪了我三年,我们曾经约好,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可是最后,我把他抛下了。”
她模模糊糊回想起那个夏天。
那一天,她只记得太阳很烈,烈得她完全睁不开眼。
那个骄傲的少年,被保镖狼狈地按在地上,卑微地祈求自己不要离开。
“薄清雾,你不要走!”
“我会努力赚钱养你,只要你留下来!我会努力赚钱!”
可那天的自己那么决绝,那么不留余地。
“他会带我去国外,不会再回来。”
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又无情。
“陆烬之,你我到此为止。”
她亲手扯断了手上他送的小叶紫檀手串。
断了线的珠子四散而去,他的眼神绝望又愤恨。
那个眼神她记了十年。
脸上有冰凉滑落,清雾伸手抹去,却越抹越多。
林霖心疼地抱住她,“那你最近这么反常,是又遇到他了?他结婚没有,有女朋友没有?”
清雾摇头。
林霖大喜,“那我们把他追回来!你现在这么漂亮,肯定可以的!”
清雾摇头:“不可能的。”
“我和他,回不去了。”
她的眼泪将她的衣服渐渐打湿。
“今天我说的这些,你不要告诉他。”
她只是在心里憋了十年太难受,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他是那么好。
此刻清雾在她怀里哭得实在太伤心,她只能拍着她的背不断安慰,并承诺绝不对任何人说。
她大概是哭糊涂了。
她都不认识对方,告诉谁去?
几天后。
神他妈她不认识。
秋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倾洒在窗边,在微凉的空气中留下沁人心脾的暖意。
她家清雾坐在窗前,双手沐浴在这片阳光中,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
漂亮极了。
她的手边放了一杯茶,是她特地给她做的。
她不喜欢喝一切苦的东西,所以她每天都会给她准备一杯甜甜的茶。
门口有风铃声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随着阳光走进店内,阳光刺眼,她一时没看清楚人脸,只觉得身形有点眼熟。
此时,微信上正好有客户来咨询生蛋糕,她拿起手机回复。
没多久,那道身影来到收银台,敲敲桌面,“结账。”
她收起手机,抬头。
一张帅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出现在眼前。
“陆少?”她惊讶,居然是这位太子爷。
那天酒吧她和这位全程几乎无交流,不知道对方今天怎么会来店里。
大概是路过。
要说这帝都的豪门,那也分三六九等,他们林家没倒之前,顶多就属于二流圈层,连一流都算不上。
而她的好友顾子熹所在的顾家,毋庸置疑属于顶级世家。
更别提这位,那真是帝都豪门顶级中的顶级了。
陆家独子,从小被拐,直到十年前才被找回。
刚被找回来的那几年嚣张跋扈,行事荤素不忌,连一向有京中小霸王之称的顾子简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可惜后来他没有接受陆司令的安排,反而选择了从商,尽管如此,他也依然是帝都所有闺秀最期望的联姻对象。
只是他的圈子来来去去只有那几个朋友,往他身上扑的女人不少,也没见他对哪个感兴趣。
所以帅哥虽好,但那是高岭之花,凡人触碰不得。
林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利索地结算完毕。
对方又敲了敲桌子,“一杯冰美式,好了送过来。”
“好嘞。”她连忙应下。
然后就看着这位尊贵的太子爷,店里那么多空位不坐,坐到了她家清雾对面。
林霖嘴巴微张。
薄清雾只感受到对面一道阴影落下,随即一双大长腿就伸到她脚边。
陆烬之靠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身挺阔的西裤贴合在他身上,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被松松地解开,脱下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把脚往旁边挪了挪。
“十年过去,你其他变化挺大,这爱好倒是没变。”
他双手叠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键盘敲击声渐渐停止,清雾捧起手边的茶:“你怎么来了?”
“路过而已。”他的语调慵懒,同时看着她手中的茶,嗤笑:“还是喜欢这种甜得腻死人的东西。”
她点头,“因为好喝。”
阳光倾洒在她身上,长长的睫毛微动,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捧着茶的双手净无暇,指甲泛着浅浅的粉色,一头长发散落肩头。
以前的她总是戴着一副丑丑的黑框眼镜,留着一层厚厚的刘海将她精致的眉眼遮住。
十年过去,她终于把真实的自己完美呈现。
他的手指在沙发上轻点,问得漫不经心:“这次在国内待多久?”
她浅浅喝一口茶,认真思考,“不确定。”
他眯起眼:“还要走?”
“嗯。”
手指也不点了,他稍稍坐直身体。
“不是分了,还出去什么?”
她放下茶,托腮看着窗外。
“没分。”
陆烬之松了松领口,声音低沉:“没分?”
她点头:“嗯,没分。”
“那是他死了?”
清雾一顿,什么脑回路?
“那要不然对你回国不闻不问?开着这么个小破店,装修差,面积小,地段差,呵,连人手都不足,还要你这个老板亲自送货?”
林霖过来送咖啡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么一长串吐槽。
“陆少,你误会了,这咖啡店是清雾用自己回国后赚的钱的,才短短几个月,已经很厉害了。”
结果她不说还好,一说他嘲讽地更厉害:“那是他破产了?你回国一趟,还要自己赚钱养人?”
“你跟得是个废物吗?”
她揉了揉眉心:“陆烬之,好好说话。”
他睨她:“不叫陆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