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戴眼镜的男人又端进来两杯茶，将之前的咖啡端出去。
清雾奇怪地看他一眼。
陆烬之：“我也不喜欢咖啡。”
“......”
那你一开始要什么咖啡？
清雾无语。
陆烬之噙着淡淡的笑意，她一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十年时间，太长，长到他们已经不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沉默的气氛实在有点尴尬，她随便找个话题开口：“你那个朋友没事吧？”
她没对方号码，但对方也没联系自己，想来应该没事。
他耸肩，语气随意，“好着呢，活蹦乱跳。”
清雾点点头，手里握着茶杯，“那就好。”
他轻笑，“那杯子故意砸的？”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笃定。
她摸摸鼻子。
“嗯。”
从他出现那刻起，她就知道瞒不过去。
她只能解释道：“本来瞄着脚边去的，结果没想到砸到人了。”
她本意只想将水搅浑脱身，看侍应生那么恭敬，想来来头应该不小，所以没有犹豫就将杯子丢了出去。
当时场面混乱，她只是用余光带到一眼，没注意到后面跟着进来的他，否则她不会用这个办法。
陆烬之放下交叠的腿，身体前倾，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一个周浩都把你成这样，你那个国外的野男人呢，死了？”
她的手倏然握紧。
陆烬之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还是他不要你了？”
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此回道：“能不聊这个吗？”
陆烬之“啧”了一声：“看来真分了。”
他嘴角微微翘起：“当年宁可把我抛弃也要跟着走的男人，看来也不怎么样？”
看他不依不饶的样子，她端起茶喝一口：“所以，你今天是来嘲笑我眼光差的？”
“嘲笑你对我什么好处？我不也曾被你看上过，很光彩？”
“是，那应该是陆总的黑历史，所以跳过？”
“跳过什么？黑历史也是历史，勇敢回首过去，才能更好展望未来。”
她一口茶差点喷出去。
他抽了张纸递给她，带着笑意问：“我说的不对？”
她将茶杯放下，接过他递来的纸擦擦嘴角，微微点头。
“陆总说的都对。”
陆烬之俯身，缓缓摩挲着桌上的茶杯，看着它转了方向，又慢慢倚回沙发。
“回去过吗？”
清雾一愣。
“南城，回去过吗？”他又问。
右手再度摸上手串。
她低头看向茶杯，许久，缓缓摇头。
“没有。”
她不是他，她回首不了过去，也展望不了未来。
冷灰色格调的宽阔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也是。”陆烬之眉眼淡淡，“十年前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这句话她好像怎么接都不对，脆沉默。
许久的沉默中，清雾开始思考要怎么告辞才能顺利结到尾款。
而她的手机正好配合地响起，她拿起接通。
“林霖。”
“嗯，一切顺利。”
“马上回来了。”
挂掉电话，她朝他说道：“我得回去了，林霖一个人在店里忙不开。”
见他不说话，她朝他略一点头，就退了出去。
她走后没多久，戴眼镜的助理走进来，陆烬之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陆总，薄小姐走了。”
他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助理也不敢多说，低头收拾桌上的茶杯。
陆烬之看着他的动作，明明几分钟前人还在这里，一转眼，又只剩下一个茶杯。
“孟然。”
原本准备出去的助理恭敬地站在原地，“陆总。”
“甜品味道不错。”
孟然看向桌上未曾打开的甜品袋，恭敬道：“我马上通知行政部增加下午茶福利。”
等清雾回到店里的时候，林霖热情地迎上来并给她一个熊抱：“亲爱的清雾，你在陆氏磨蹭这么久是给我打通关系去了？”
清雾：？
林霖兴奋道：“刚刚他们给我电话，说要我们长期供应下午茶！等拟完合同没问题就可以签约了！”
“......”
看着开心的林霖，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知道林霖比谁都想把店撑起来，因此陆氏这个单子对她尤为重要。
但她实在猜不透陆烬之要做什么。
他应该早就放下了，毕竟，谁会对一个为钱抛弃自己的人执着十年？那是电视剧，不是现实。
所以今天找自己大约也是因为真的十年未见，叙旧。
林霖想接就接吧，大不了雇个人送，自己不去就是。
想通这些，她没说什么，随便找个空位打开电脑。
登上论坛，又有私信留言。
YX：大神，考虑的如何？
YX：你要不先来公司看看？
清雾想到刚接到的单子，再想到上班后店内无人帮忙，又想着她现在这样做做也挺自由，便想拒绝。
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回复的时候变成：还在考虑，再给我几天时间。
YX：好。
周末的时候，林安从学校回来，他是在本地的Q大上学，回来也方便，三人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他说到自己参加的机器人社团异常兴奋，还和清雾请教了几个AI程序方面的问题，她耐心给他解答。
“姐，你都不知道我那个高数课教授，简直了，天天盯着我......”
清雾听着听着思绪就开始飘远。
她曾经和他约定过要一起考Q大，她记得那天太阳很晒，收到通知书的他们很开心。
他说，薄清雾，明天我们一起庆祝吧。
她说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清雾姐？”林安的手在她面前晃动。
林霖也一脸担心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她回过神，露出一个微笑，“没事。”
“真的？”林霖不信，她明明看起来一副快哭的样子。
笑得好丑。
“嗯。”她能有什么事呢？
这十年，在距离他更远的地方都熬过来了。
林霖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等晚上林安睡了以后，她给她泡了一杯茶。
她看向她的电脑屏幕，光标已经很久没动。
“清雾，你要不要和我说说？”
她最近这阵子发呆次数明显多了很多，每次发呆就是一副难过的快要死掉的表情。
清雾转过头，眼神呆呆地看着她，“说什么？”
“说说你心里的人。”
她看向窗外，沉默。
林霖坐到她旁边，眼神担忧，“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知道你很难过。”
“或许我无法给你意见，但是我可以听你讲讲。”
她的清雾一向清醒理智，这几个月，不管情况再难，她从未见过她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
哪怕初遇时，她正狼狈地被保安驱赶，也未见她有一丝窘迫和难过，只是默默收拾被丢出的行李。
正是被这样的她吸引，那天她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她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