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没有等太久。
三天后的深夜,那个东西没有来,但另一个人来了。
当时苏白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北境的夜晚总是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想我了没?”
苏白转过头。
窗台上坐着一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猫。
小黑。
“你……”苏白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小黑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教新东西。”他说。
苏白看着他。
“什么新东西?”
小黑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冰原。月光下,那些异兽的眼睛密密麻麻,像一片黑暗的海洋。
“五万异兽,”他说,“你打算怎么?”
苏白沉默了。
他这三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五万异兽,就算他一剑一个,也要挥五万剑。他的意识本撑不住。
“不知道。”他说。
小黑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我来了。”
他伸出手,指着远处的冰原。
“你现在的‘斩’,是一剑一个,”他说,“但如果一剑能一百个呢?”
苏白愣住了。
“一剑一百个?”
“不只是,”小黑说,“是抹除。一道剑气斩出去,范围内的所有异兽,全部消失。”
他看着苏白。
“这叫‘剑气斩’。”
苏白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学会吗?”
小黑笑了。
“能。”
他走到苏白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闭上眼睛。”
苏白闭上眼睛。
“感受你的意识,”小黑的声音变得遥远,“它在你身体里流动,像水一样。你之前用它的时候,是把它压缩成一柄剑,斩出去。”
“现在,试着把它扩散。”
苏白试着感受。
那些意识在他身体里流动,温暖而柔和。他之前把它们压缩成剑,凝实,压实。现在要扩散——怎么扩散?
“想象一片湖,”小黑说,“你站在湖边,扔一块石头。石头落下去,水波荡开,一圈一圈,越荡越远。”
苏白想象着。
那些意识开始流动。它们不再向一个方向聚集,而是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越荡越远。
他能感觉到它们。那些意识从他身体里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城墙,向冰原扩散。
他“看见”了那些异兽。
无数只,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它们的呼吸,它们的心跳,它们身上那些细细的线——他全都看见了。
“现在,”小黑的声音响起,“把那些意识,变成剑。”
变成剑?
那么多意识,怎么变成剑?
“不是一柄剑,”小黑说,“是无数的剑。每一道水波,都是一柄剑。”
苏白明白了。
那些扩散出去的意识,开始凝聚。每一道水波,都变成了一柄锋利的剑。那些剑悬浮在冰原上空,对准了下面的每一只异兽。
“斩。”小黑说。
苏白心念一动。
无数道剑光同时斩下。
冰原上,一片寂静。
那些异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只是站在那里,然后——
消失了。
不是逃跑,不是死亡,是消失。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五万异兽,瞬间少了一半。
苏白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浑身冷汗,手在发抖。
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他大半的意识。
“怎么样?”小黑问。
苏白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这就是剑气斩?”他问。
小黑点点头。
“范围可以控制,”他说,“你想斩多大就多大,想斩多少就斩多少。刚才你只斩了一半,是怕消耗太大。”
苏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才,了——
两万五千只异兽?
“别数了,”小黑说,“数不过来。”
苏白抬起头。
“你为什么不早点教我这个?”
小黑笑了。
“因为之前你学不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冰原。剩下的两万五千只异兽,正在四散奔逃,乱成一团。
“你现在能学会,是因为你变强了,”他说,“你吸收了另一个你的魂魄,意识比以前强了一倍不止。”
苏白沉默了。
另一个他。
那个在冰原深处等了他三年的人。
“他……”苏白开口,“他还活着吗?”
小黑没有回头。
“他在你身体里,”他说,“和你姐姐一起。”
苏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口。
那里,那团白光比以前更亮了。
“谢谢。”他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小黑说的,还是对另一个他说的。
小黑转过身,看着他。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做到的。”
他走到苏白面前。
“剑气斩学会了,”他说,“以后多练。范围越大,消耗越大。你要学会控制,想斩多少就斩多少,想留多少就留多少。”
苏白点点头。
“还有,”小黑说,“这招对高阶异兽没用。七阶以上,只能单个斩。剑气斩只对低阶有效。”
苏白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高阶异兽有更强的意识,”小黑说,“你的剑气斩分散了力量,斩不动它们。对付高阶,还得用‘斩’。”
苏白明白了。
“我会记住的。”
小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照镜子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差不多了,”他说,“你该学的都学了,剩下的,得靠自己了。”
苏白愣住了。
“你要走?”
小黑点点头。
“这次是真的走了。”
苏白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舍?
他不知道。
“你还会回来吗?”
小黑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不会。”
他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他身上。
“苏白,”他没有回头,“你比我强。”
苏白愣了一下。
“什么?”
“你比我强,”小黑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有你这么强。”
他转过身,看着苏白。
“所以,别让我失望。”
苏白看着他。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骄傲。
像是不舍。
像是——
“小黑,”苏白说,“你真的是三年后的我吗?”
小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你想我是吗?”
苏白没有说话。
小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了,”他说,“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对了,”他停下脚步,“冰原上那些异兽,剩下的,你自己处理。用剑气斩,省力。”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想追出去。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苏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苏白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小弟?”
苏白转过身。
他的眼睛很亮。
“大哥,”他说,“叫霍城主来。”
苏城愣了一下。
“怎么了?”
苏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远处,冰原上那些剩下的异兽,还在四散奔逃。
“今天,”他说,“把它们清了。”
半个时辰后,苏白站在城墙上。
霍城主站在他旁边,一脸狐疑。
“你说什么?清了?”
苏白点点头。
霍城主看着远处那片冰原。两万五千只异兽,虽然乱成一团,但数量还在那里。就算八阶强者出手,也要上几天几夜。
“你一个人?”
苏白点点头。
霍城主沉默了。
他想起三天前苏白穿兽的事。那时候他一个人,了不知道多少异兽,最后累晕过去。
但那是三天前。
现在,他又要一个人去?
“你确定?”
苏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斩影剑。
霍城主愣了一下。
“你什么?”
苏白没有理他。
他用意识去感知那些异兽。两万五千只,密密麻麻,分布在冰原上。它们的呼吸,它们的心跳,它们身上那些细细的线——他全都看见了。
然后,他把意识扩散出去。
像一片湖,扔下一块石头。
水波荡开,一圈一圈,越荡越远。
那些扩散出去的意识,开始凝聚。每一道水波,都变成一柄锋利的剑。无数柄剑,悬浮在冰原上空,对准了下面的每一只异兽。
“剑气斩。”他轻声说。
他心念一动。
无数道剑光同时斩下。
冰原上,一片寂静。
那些异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只是站在那里,然后——
消失了。
两万五千只异兽,瞬间全部消失。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霍城主愣在那里,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全都愣在那里。
一片死寂。
然后,苏白放下剑,转过身。
他的脸色有点白,但比三天前好多了。那一下,消耗了他一半的意识。比预想中少,可能是因为那些异兽已经乱了,更容易对付。
“清了。”他说。
霍城主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他指着苏白,手指在发抖。
苏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下城墙,向城里走去。
身后,那些士兵们愣了很久,然后轰然炸开。
“——”
“一剑!就一剑!”
“两万五千只!全没了!”
“他是人吗?!”
“!肯定是!”
苏白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回到院子,推开门,走进去。
苏城和周明正坐在堂屋里,看见他进来,都愣住了。
“外面怎么那么吵?”苏城问。
苏白坐下来,倒了一杯水。
“没什么,”他说,“把异兽清了。”
苏城和周明对视一眼。
“清了?什么意思?”
苏白喝了一口水。
“就是没了。”
苏城站起来,冲到门外。
远处,冰原上,一片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异兽,全都不见了。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周明也跑出来,站在他旁边。
“这……”他说,“这他妈的……”
苏城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冰原。
很久很久。
当天晚上,苏白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白得像霜。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斩影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小黑,”他轻声说,“谢谢。”
没有人回答。
他知道,小黑不会回来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他了。
身体里,那团白光微微颤动。
“姐,”他说,“我们什么时候走?”
白光没有回答。
但它更亮了一点。
像是在说:随时都可以。
苏白笑了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
那里,是冰原的尽头。
再往远处,是那座尸山。
再往远处,是那个老人消失的地方。
再往远处——
是那曾经连在他身上的线,通向的方向。
天空。
那堵墙之外。
“快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