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面试在武道院最深处的明心阁进行。
苏白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等了七八个人。都是各组的前几名,一个个神色紧张,有的还在默念着什么。
只有苏白站在那里,看着明心阁的匾额发呆。
那匾额上写着三个字——明心阁。字是用剑刻的,笔走龙蛇,气势非凡。但苏白看的不是字。
他看的是匾额上的一线。
很细,很淡,几乎看不见。从匾额上延伸出来,通向——
天空。
又是天空。
“苏白?”
一个声音叫他。
苏白回过神,看见一个武道院的学生站在门口。
“到你了,”那人说,“进去吧。”
苏白点点头,推门走进去。
明心阁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正堂很宽敞,铺着青砖,摆着几张椅子。最里面是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一个人。
古月。
武道院院长,九阶巅峰强者。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正式得多。
“坐。”他指了指案前的椅子。
苏白坐下。
古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昨天的考核,我看了。”
苏白没有说话。
“七场全胜,最后一场斩八阶兽王意识,”古月说,“整个武道院建院以来,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过。”
他看着苏白的眼睛。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吗?”
苏白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古月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失望,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味道。
“又是不知道,”他说,“你这三个字,现在整个京市都知道了。”
苏白没有说话。
古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苏白,”他说,“你知道吗,我活了八十三年,见过无数天才。有的人剑快,有的人刀狠,有的人功法诡异,有的人天赋异禀。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转过身,看着苏白。
“他们的力量,我能看懂。”
苏白看着他。
“你的我看不懂,”古月说,“不只是我,整个武道院,整个京市,所有看过你视频的人,都看不懂。”
他走回案前,坐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魂力外放,没有剑意,没有任何我们熟悉的东西。你只是挥剑,然后对方就死了。”
他顿了顿。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苏白摇头。
古月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这叫未知。”
苏白沉默着。
“未知的东西,让人好奇,也让人害怕,”古月说,“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议论你吗?”
苏白点点头。
他知道。
天网上关于他的帖子,已经刷屏了。有人崇拜他,说他是下凡。有人怀疑他,说他的视频是假的。还有人想研究他,想弄明白他那诡异的手段到底是什么。
“但这不是我叫你来的原因,”古月说,“我叫你来,是因为另一件事。”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苏白。
苏白接过来,低头看。
那是一份战报。
“边境急报:北境冰原异兽暴动,疑似九阶兽王现世。三城告急,请求支援。”
苏白抬起头,看着古月。
“北境?”
“对,”古月说,“距离京市三千里,北边的冰原。那里常年有异兽出没,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
“有探子回报,说是看见了九阶兽王的踪迹。”
苏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九阶兽王?
那是什么概念?
八阶兽王已经能屠城了。九阶的,足以灭国。
“你想让我去?”他问。
古月点点头。
“不是命令,是请求,”他说,“你的能力很特殊。如果真的是九阶兽王,我们派再多八阶去都没用。但你——”
他看着苏白。
“你能八阶,也许也能九阶。”
苏白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古月说,“但你可以考虑。这是大事,不是儿戏。”
他从案下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推到苏白面前。
“这个给你。”
苏白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柄剑。
剑身漆黑,泛着幽幽的冷光。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微微发亮。整柄剑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上品灵器,”古月说,“斩影。三百年前一位九阶剑客用过的剑。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不如给你。”
苏白看着那柄剑。
他伸手,握住剑柄。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剑柄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很沉,比他的木剑重十倍不止。
“谢谢。”他说。
古月摆摆手。
“去吧,”他说,“好好考虑。决定了,来找我。”
苏白站起来,抱着木盒,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古院长。”
“嗯?”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对付九阶兽王?”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直觉。”古月说。
苏白愣了一下。
“直觉?”
“我活了八十三年,”古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多事情,用眼睛看不够,用脑子想不够。到最后,能相信的只有直觉。”
他顿了顿。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能做到。”
苏白沉默了一瞬。
“谢谢。”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白回到客栈的时候,苏城已经在等他了。
“怎么样?”
苏白把经过说了一遍。
苏城听完,沉默了很久。
“九阶兽王,”他说,“你疯了?”
苏白没有说话。
“你知道九阶是什么概念吗?”苏城站起来,走来走去,“八阶已经能屠城了,九阶能灭国!你去就是送死!”
苏白看着他。
“大哥,你信我吗?”
苏城愣住了。
“什么?”
“你信我能做到吗?”
苏城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坐回椅子上。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如果你去,我也去。”
苏白笑了。
“大哥,你是七阶。”
“七阶怎么了?”苏城也笑了,“你是连一阶都没有,不也八阶?”
兄弟俩相视而笑。
这时,门被敲响了。
“苏公子,有人找。”
苏白打开门,看见客栈掌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那是一块留影石。
苏白接过留影石,关上门。
他把灵力注入留影石,一道光幕投射出来。
光幕上,是昨天的考核视频。
他连战六场,一剑斩断对手兵器的画面,被清晰地记录下来。然后是对阵周明的那一场——周明狂化,爆发出八阶兽王的气息,他一剑斩下,兽王意识消散。
视频下面,是一行行弹幕一样飘过的评论。
“,这人是真的猛!”
“他手里到底拿的什么剑?怎么看不见?”
“那不是剑,是意念!我听人说,这是传说中的神念攻击!”
“神念?那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很牛就对了!”
“苏白!苏白!苏白!”
“从今天起,我就是苏白的狗!”
苏白面无表情地看完。
苏城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你是苏白的狗?这谁写的,太有才了!”
苏白关掉留影石。
“有什么好看的。”
苏城笑够了,正色道:“说真的,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整个东洲都在议论你。”
苏白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京市的夜还是很亮。那些灯火,那些人群,那些热闹,都和他没关系。
他在想别的事。
北境。
九阶兽王。
还有那些线。
“大哥,”他说,“我想先留下来。”
苏城愣了一下。
“不去北境?”
“去,”苏白说,“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看着苏城。
“我还不够强。八阶兽王意识已经很吃力了,如果真的是九阶,我可能连一剑都出不了。”
苏城点点头。
“那你想什么?”
苏白想了想。
“熟悉自己的能力,”他说,“练剑,练意识,练斩。等准备好了,再去。”
苏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慰。
“长大了,”他说,“知道稳了。”
苏白笑了笑。
“大哥,你呢?”
“我?”苏城说,“我陪你。反正苏家那边也没什么急事。”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开始,我陪你练。”
苏白点点头。
苏城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白一个人。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身体里,那团白光微微颤动。
“姐,”他轻声说,“你说,九阶兽王,我能吗?”
白光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蜷缩在那里,温暖地陪着他。
苏白笑了笑。
“不管能不能,都得试试,”他说,“有人在等我。”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空。
那上面,有人在等他。
等了很久的人。
---
第二天开始,苏白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和苏城一起去武道院的演武场练剑。苏城陪他对练,帮他熟悉那柄新的灵器剑。
斩影很沉,比他的木剑重十倍不止。第一次挥剑的时候,他差点脱手。
但练了几天之后,慢慢习惯了。
他用的是那招“斩”。
把意识压缩,凝在剑上,斩出去。
一开始很难。意识一碰到剑身,就散了。他练了整整三天,才勉强能把意识附着在剑上。
第七天的时候,他一剑斩断了苏城手中的剑。
苏城看着手里的断剑,愣了半天。
“你……你这是要逆天啊。”
苏白也看着那柄断剑。
那是上品灵器级别的剑。虽然比不上斩影,但也是好东西。他一剑就斩断了。
“我好像……进步了。”他说。
苏城翻了个白眼。
“废话!”
子一天天过去。
苏白的意识越来越强,那招“斩”也越来越熟练。他已经能随意控制威力——想斩多深就多深,想斩多重就多重。
那柄斩影剑,也渐渐用得顺手了。
虽然还是比木剑重,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吃力。他能挥一百下,两百下,三百下,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这段时间,天网上关于他的议论越来越热闹。
有人逐帧逐帧地分析他挥剑的姿势,有人用各种理论解释他那诡异的手段,还有人写了长篇大论,说他是上古神人转世。
苏白没有理会那些。
他只是每天练剑,练意识,练斩。
一个月后的某天,他站在演武场上,看着手里的剑。
“小弟,”苏城走过来,“怎么样?”
苏白抬起头。
“准备好了,”他说,“可以去北境了。”
苏城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更深,更稳,更亮。
“好,”苏城说,“我去告诉古院长。”
他转身走了。
苏白一个人站在演武场上。
他举起斩影剑,对着天空挥了一剑。
意识凝成的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里。
那一剑,斩断了一细细的线。
从云层里垂下来的线。
他不知道那线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顺着那些线,找到答案。
---
当天晚上,古月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北境情况有变,兽规模扩大,但九阶兽王尚未现身。你可以先去熟悉情况,不必急于决战。到北境后,找冰城城主,他会安排一切。”
苏白看完信,收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和苏城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客栈门口,周明站在那里。
“听说你要去北境?”他问。
苏白点点头。
周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欠你一条命,”他说,“这次跟你去。”
苏白愣了一下。
“你是五阶。”
“五阶怎么了?”周明说,“你连一阶都没有,不也八阶?”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
苏白看了苏城一眼。苏城耸耸肩。
“随你。”
三个人上了马车,向北驶去。
京市的城门在身后越来越远。
苏白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城,那座他待了一个多月的地方,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但他知道,他走的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会走下去。
马车继续向前。
前方,是北境。
是冰原。
是兽。
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九阶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