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末世第三天，早上七点。
林越站在办公楼三楼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过去的两天像一场漫长的噩梦。第一天清理园区，第二天遭遇暴君，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徘徊。但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越。”
身后传来姜萌的声音。她揉着眼睛从会议室角落坐起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灰尘的冲锋衣。
“几点了？”
“七点。”林越转过身，“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姜萌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昨天他说过，今天要去接一个人。
“那个医生？”
林越点点头。
姜萌没有再问，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她把枪别在腰间，军刀进靴筒，又往口袋里塞了两块压缩饼。
角落里，周敏也醒了。她缩在睡袋里，看着两人的动作，眼里带着不安。
“你们……要出去？”她小声问。
姜萌走过去，蹲下来:“我们去接个人，很快就回来。你待在楼里，门窗都关好，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周敏的脸一下子白了:“我一个人？”
“三楼很安全。”姜萌说，“我们把楼下都堵死了，那些东西进不来。食物和水够你吃三天。你只要不出声，就没事。”
周敏咬着嘴唇，看了看姜萌，又看了看林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林越走过来，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和两个弹夹，递给周敏。
“会用吗？”
周敏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手都在抖:“我……我没用过……”
林越快速讲了一遍怎么开保险、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讲完，他看着周敏的眼睛:“如果有东西闯进来，别犹豫，对准脑袋打。”
周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双手接过枪。
林越转身往外走。姜萌拍了拍周敏的肩膀，跟了上去。
两人下到一楼，从后门钻出去。
后门通向园区后面的一条小路，是昨天林越特意清理出来的逃生通道。两人沿着小路绕到园区外，然后拐上主道。
姜萌一踏上主道，脚步就顿住了。
街道完全变了个样子。
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翻倒在路边，有的还在冒着黑烟。车窗碎裂，车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或者说，人已经不在了。
路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的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有的还在抽搐——那是刚刚变异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化的噬脑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熏得人想吐。
远处，几团黑烟从不同方向升起，遮住了半边天空。偶尔传来一声嘶吼，不知道是人还是怪物。
整条街，一个人影都没有。
姜萌站在原地，胃里翻涌。她末世以来一直待在物流园里，虽然见过怪物，见过死人，但从没亲眼看过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
现在她看到了。
这是。
“别看了。”林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走。”
他大步往前走去，步伐平稳，眼睛扫视着四周，像一头在熟悉领地上巡逻的野兽。
姜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腿，跟上去。
两人沿着街道往医院方向走。路上时不时会遇到游荡的噬脑者，有的从车底爬出来，有的从商店里冲出来。林越几乎不停步，抬手就是一枪，爆头，继续走。
姜萌跟在他身后，握紧手里的枪，警惕着四周。
走了快一个小时，医院终于到了。
那是一栋八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灰扑扑的，门口原本应该有个广场，现在停满了横七竖八的车。救护车撞在门柱上，车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门诊大楼的玻璃门碎了一半，地上满是血迹和脚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有多少东西在游荡。
林越站在门口，闭上眼，发动了空间感知。
这是他从重生那一刻就拥有的能力——F级空间异能的被动技能。以自身为中心，周围五米内的空间结构会像三维地图一样浮现在他脑海里:墙体的厚度、门的位置、隐藏的角落，甚至物体之间的空隙。
此刻，这能力成了最好的侦察手段。
他“看见”门诊大厅里游荡着七只噬脑者，分布在不同的位置。还“看见”楼梯间的门半开着，门后躲着一只——那东西懂得埋伏了。
林越睁开眼。
“跟我来，别出声。”
他率先走进门诊大厅。
七只噬脑者，他早已在心里规划好路线。从左侧绕过去，避开最近的三只，从两只的缝隙中穿过——
姜萌跟在他身后，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怪物。有几次，她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的腐臭味，但林越就像背后长了眼睛，每一步都刚好踩在它们的视野盲区。
穿过大厅，进入楼梯间。门后那只噬脑者还没反应过来，林越一刀捅进它的太阳，无声倒下。
“走。”他压低声音。
两人开始爬楼梯。
电梯早就停了，只能走步梯。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每一层都能听到嘶吼声，有的远有的近，不知道多少怪物藏在暗处。
林越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很轻，但很稳。他时不时停下来，发动空间感知探查前面的情况，然后继续走。
姜萌跟在他身后，握枪的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林越为什么总能提前知道哪里有怪物，但她已经习惯了相信他。
三楼。安全。
四楼。楼梯拐角蹲着一只，被林越提前发现，一刀解决。
五楼。六楼。七楼。
爬到八楼时，楼梯间里突然冲出一只穿着病号服的噬脑者。它从上面的拐角扑下来，姜萌本没反应过来——
林越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捅进它的眼眶，，继续往上走。
动作一气呵成，像做过一千遍。
姜萌跨过那具尸体，心跳得厉害，但脚步没停。
九楼。十楼。十一楼。
十二楼。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门上贴着“外科住院部”的牌子。
林越停下脚步，发动空间感知探查门后。五米范围内，他“看见”了走廊的布局、一间间病房、地上的杂物——还有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里面有一个人的轮廓。
活的。
“找到了。”他轻声说。
他轻轻推开门。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地上到处是血迹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林越走进去，一间一间检查。空间感知一直开着，随时探查可能藏着的威胁。
第一间，空无一人，床单上全是血。
第二间，两具尸体，已经死了，没有变异。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都是空的。
走到走廊中段，林越停下脚步。
前面那间病房里，传来细微的声音。
不是嘶吼，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很轻，但很规律。
他走过去。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
手术室。
无影灯亮着，手术台上躺着一具尸体。不对，那不是普通尸体——那是一具进化体，从体型看，至少是二阶以上。
一个人站在手术台边，穿着沾满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手术刀，正在解剖那具进化体。
她的动作很稳，下刀精准，像在做一台普通的外科手术。
秦墨泠。
林越推开门。
手术刀瞬间停下。
秦墨泠抬起头，看向门口。
她的脸上沾着血，头发散乱，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睡了。但她的眼神依旧冷静，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看到林越的那一刻，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是你。”她说。
林越走进去:“是我。”
秦墨泠放下手术刀，摘下满是血的手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三天前，你说有个领导会遇刺。”她说，“第二天新闻就出来了。”
林越点点头。
“你说末世会降临。”她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进化体，“现在我相信了。”
林越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墨泠从手术台边绕出来，走到旁边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水管里发出嘎嘎的声音，流出来的水带着铁锈色。她洗了洗手，用净的纱布擦，然后转过身，靠在洗手池边，看着林越。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说来话长。”林越说，“先出去。”
秦墨泠摇摇头:“我不能走。”
“为什么？”
她指了指手术台上那具进化体:“我在研究它。这些怪物和普通人类变异的不一样，它们的细胞结构更稳定，晶核的能量利用率更高。如果能搞清楚原理，也许能找到更高效吸收晶核的方法。”
林越沉默了几秒。
前世他就知道秦墨泠是基地里最受人尊敬的医生，但他不知道，末世第三天，她就已经开始做这种研究了。
“研究可以带回去做。”他说，“我那儿有物资，有安全的地方，有你需要的一切。”
秦墨泠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凭什么信你？”
林越抬手，意念微动——
一袋大米凭空出现，落在地上。接着是一箱罐头，一盒抗生素。
秦墨泠的眼睛微微睁大。
“空间异能。”林越说，“F级，一立方米的储物空间。末世前我就觉醒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能感知周围的空间结构。刚才上楼没惊动那些怪物，靠的就是这个。”
秦墨泠盯着那堆物资看了几秒，又看向林越。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林越说，“顺便，带几个不该死的人一起活。”
秦墨泠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她说，“我跟你走。”
她转身走到手术台边，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金属箱，把那具进化体的几个关键组织样本装进去。然后又拿了几本厚厚的笔记本，一起放进箱子。
林越扫了一眼那些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你从第一天就开始记了？”
“我是医生。”秦墨泠合上箱子，“记录病情是本能。”
她拎起箱子，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姜萌。
“你朋友？”
“姜萌。”林越说，“一起的。”
秦墨泠点点头，没有多问。
三人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依旧安静，但走到楼梯口时，林越突然停下脚步。
他发动空间感知，探查楼下的情况——
然后脸色变了。
楼下，大量的“点”在移动。密密麻麻，从一楼开始往上涌。
“尸群。”他说，“冲这边来的。”
秦墨泠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我下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
“血腥味引来的。”林越说，“你在手术室解剖了一晚上，血腥味顺着通风管道飘出去了。”
他转身往回走，推开旁边一扇门。
“这边。”
里面是一间医生值班室，有一扇窗户，窗外是消防通道的铁梯。
林越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铁梯上暂时没有怪物。
“走。”
他推开窗户，率先爬出去。姜萌跟在后面，然后是秦墨泠。
三人顺着铁梯往下爬。
爬到六楼时，他们听见头顶传来声音——那间值班室的门被撞开了，嘶吼声此起彼伏。
“快点。”林越低喝。
三人加快速度。
四楼。
三楼。
二楼。
一楼。
铁梯尽头是一条小巷，通往后街。
林越跳下去，落地无声。他发动空间感知扫了一眼四周——暂时没有怪物。
姜萌跳下来，然后是秦墨泠。
“走。”
三人沿着小巷往后街跑。
身后，医院大楼里传来更多的嘶吼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有东西从窗户跳下来了。
他们跑出巷口，拐进另一条街。
跑了十分钟，直到听不见追兵的动静，林越才停下来。
姜萌扶着墙，大口喘气。秦墨泠也好不到哪儿去，拎着箱子靠在墙边，脸色发白。
林越站在巷口，警惕地看着来路。空间感知一直开着，探查着周围五米内每一寸空间。
确认没有追来，他才转过身。
“休息五分钟。”
姜萌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
秦墨泠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她把箱子放在身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看向林越。
“接下来去哪儿？”
“物流园。”林越说，“我占了那儿，当临时基地。”
秦墨泠点点头，又问:“你打算建基地？”
“嗯。”
“多少人？”
“目前三个。”林越看了一眼姜萌，“加上你，四个。还有一个昨天救的，叫周敏。”
秦墨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找我，是因为我是医生？”
林越看着她，目光平静。
“前世你救过我。”他说，“这辈子，我来还你。”
秦墨泠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扯了扯嘴角。
“还我？”她站起身，拎起箱子，“那就好好活着。医生的病人死了，这笔账没法还。”
她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越。
“走啊。”她说，“不是要带我回基地吗？”
林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二次笑。
姜萌在旁边看见，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也会笑啊……”
林越没理她，大步跟上去。
三人沿着街道，往物流园方向走去。
身后，城市还在燃烧。
前方，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