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二十分。
林越站在三楼楼梯口，看着面前那道通往楼下的铁门。
身后，姜萌握紧手里的枪，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要做什么？”她问。
林越没有回头:“清理这栋楼。”
“不是……已经清过了吗？”
“一楼清过了，二楼三楼四楼五楼都清过了。”林越说，“但那是静态的。等会儿会有新的东西进来。”
姜萌愣了一下:“新的？”
林越转过身，看着她。
“枪声会引来噬脑者。它们对声音敏感。刚才我开了五枪，方圆几百米内的怪物都会往这边靠。”
姜萌的脸色白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守。”林越说，“守住楼梯口，来一个一个，来两个一双。”
他说得轻描淡写，姜萌却听得心惊肉跳。
但她没有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枪，点点头。
“我跟你。”
林越看了她一眼，从空间里取出几个弹夹递给她。
“装口袋里。打完了就换。”
姜萌接过来，手有些抖，但还是努力把弹夹塞进兜里。
林越推开铁门，率先下楼。
姜萌跟上去。
二楼空无一人，只有几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风吹得窗帘飘动。
一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林越就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姜萌停住。
姜萌屏住呼吸。
她听见了——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在走动，但又不像正常人的脚步声。那声音拖沓、杂乱，还混着低沉的嘶吼。
林越微微探出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缩回来，对姜萌比了个手势:七个。
七只噬脑者。
姜萌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林越却依旧平静。他从空间里取出那把军刀，咬在嘴里，然后双手握枪，对姜萌做了个“待在这儿别动”的手势。
姜萌想说什么，他已经冲了出去。
枪声响起。
第一只，爆头。
第二只，爆头。
第三只反应过来，转身扑向林越。林越侧身避开，左手抽出嘴里的军刀，顺势一刀捅进它的太阳，，第四只已经冲到面前。
他没有开枪，而是直接一脚踹在它膝盖上，把它踹跪倒，然后一刀从眼眶刺入。
剩下的三只终于全部转向他，嘶吼着扑上来。
林越不退反进，迎头冲上去。
刀光闪过。
第五只倒下。
第六只倒下。
第七只转身想跑——林越抬手一枪，从后脑穿入，前额穿出。
七只。
前后不到二十秒。
姜萌站在楼梯口，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知道林越厉害，但没想到厉害成这样。那些怪物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刀一个，一枪一个，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林越站在一堆尸体中间，甩了甩刀上的血，回头看她。
“下来。”
姜萌机械地迈开腿，跨过那些尸体，走到他身边。
“你……你怎么……”
“前世练的。”林越说，“了三年，谁都会。”
姜萌看着他的脸，忽然有些明白他眼睛里的平静是从哪儿来的了。
那是了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走吧。”林越说，“外面还有。”
他推开一楼的大门。
阳光刺眼地照进来。
姜萌眯着眼，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广场上，零零散散地站着十几只噬脑者。它们穿着保安制服、工人服，有的还拎着工具。此刻全都转过头，盯着门口。
盯着他们。
姜萌的腿有点软。
林越却像没看见一样，大步走出去。
“跟紧我。”他说。
然后他开枪了。
第一只倒下，第二只倒下，第三只倒下。枪声回荡在空旷的园区里，剩下的噬脑者像被激怒的马蜂，同时扑过来。
林越不退。
他一边开枪，一边往前走。打完了，换弹夹，继续打。弹夹换不过来了，就抽出军刀，迎上去。
姜萌跟在他身后，浑身发抖，却一步都没有后退。
她看见一只噬脑者从侧面扑过来，下意识地抬起手里的枪——
“砰！”
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但那只噬脑者被吓了一跳，动作顿了顿。
林越回头一刀，把它砍倒。
“手稳住。”他说，“瞄准再打。”
姜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又一只扑过来。
这一次，她双手握枪，瞄准，扣扳机。
“砰！”
打中了肩膀，不是要害。但那只噬脑者被冲击力带得踉跄了一下，林越补了一刀。
“有进步。”他说。
姜萌的心跳依旧很快，但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打中怪物。
虽然没打死，但打中了。
五分钟后，广场上安静了。
十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黑色的血渗进水泥地面的缝隙里。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林越站在尸体中间，浑身上下溅满了血。他检查了一下弹夹，还剩两个。
“够吗？”姜萌问。
林越摇摇头:“不够。得找补给。”
他抬头看向园区深处。
那里有一排仓库，还有一些停在路边的货车。
“走。”他说，“去看看。”
两人穿过广场，往仓库区走。
经过一辆货车时，林越突然停下脚步。
车厢里传来声音。
不是嘶吼，是……人的声音。
“救……救命……”
很微弱，带着哭腔。
姜萌愣住了，看向林越。
林越没说话，走到车厢后面，拉开门。
里面蜷缩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人身上有血，女人抱着孩子，浑身发抖。看到门打开，他们同时尖叫起来。
“别叫！”林越低喝一声。
三个人被他的气势镇住，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越扫了他们一眼:“受伤了？”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被……被咬了一口。但我把它踹开了，没咬实……”
林越走过去，看了一眼伤口。
两排牙印，皮肉翻卷，但没有伤到动脉。最危险的不是这个伤口，而是——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你发烧了。”
男人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额头:“好……好像是有点烫……”
林越往后退了一步。
姜萌看到他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她问。
林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不……不会吧……我只是被咬了一口……”
他话没说完，身体突然抽搐起来。
女人尖叫着往后退，孩子哭出声。男人倒在地上，手脚抽搐，眼睛开始翻白。
“快走。”林越说。
姜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拽出车厢。
身后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
林越反手关上车门，把那声嘶吼关在里面。
车厢里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还有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然后是更多的嘶吼。
姜萌站在车外，整个人都傻了。
“那……那个女人和孩子……”
“救不了。”林越说。
“可是……”
“他变异的时候，离他们太近了。”林越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打开门，出来的只会是三只怪物。”
姜萌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反驳，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车厢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先是女人的尖叫消失，然后是孩子的哭声，最后只剩下嘶吼和咀嚼声。
姜萌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越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等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他说。
姜萌看着他的背影，擦了擦眼泪，跟上去。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路。
直到走到仓库门口，姜萌才开口。
“你……你以前也这样吗？”
林越停下脚步，回过头。
“哪样？”
“见死不救。”
林越看着她，目光平静。
“那三个人，我救不了。”他说，“男人已经被感染了，两分钟内必变异。他身边的女人和孩子，离他太近，跑不掉。强行开门，我们也会搭进去。”
姜萌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末世里，”林越说，“不是所有人你都能救。有时候，你得学会放弃。”
姜萌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知道对，和能接受，是两回事。
林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推开仓库的门。
姜萌深吸一口气，跟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货——纸箱、木架、塑料布盖着的机械。林越开始翻找有用的东西，姜萌也学着翻。
两人沉默地着活。
翻了半个小时，找到几箱矿泉水，几箱方便面，还有一箱罐头。林越把这些收进空间，又继续翻。
姜萌翻到一个纸箱，打开一看，里面是棉被。
“这个有用吗？”她问。
林越走过来看了看，点点头:“有用。晚上会冷。”
他把棉被也收进空间。
姜萌看着他收东西，忽然问:“你那个空间……有多大？”
“一立方米。”
“那够装吗？”
“不够。”林越说，“所以得挑着装。”
姜萌点点头，继续翻。
翻了半天，她又问:“林越，你恨不恨？”
林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恨什么？”
“恨上辈子害死你的人。”
林越沉默了几秒。
“恨。”他说，“但那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因为恨不能让我活下来。”林越看着她，“只有物资和实力能。”
姜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翻完这间仓库，两人又去了下一间。
下一间是杂物仓库，堆满了废旧的桌椅和设备。林越翻了翻，没什么有用的，正准备走，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抬手示意姜萌停下，然后慢慢走过去。
角落里，一堆废旧桌椅后面，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浑身是血，头发散乱，但眼睛睁着，正惊恐地看着他。
姜萌走过来，看到那个女人，愣住了。
“她……她还活着……”
林越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个女人。身上没有咬伤，血是别人的。只是太害怕，加上可能有些擦伤，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能走吗？”他问。
女人看着他，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姜萌蹲下来，轻声说:“别怕，我们是好人。你能站起来吗？”
女人看着她，眼泪流下来，点了点头。
姜萌把她扶起来。
林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想起刚才那个车厢里死掉的女人和孩子。
如果那时候，他们早到一步，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
但眼前这个，还活着。
“带上她。”他说。
姜萌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笑容。
那是末世以来，她第一次笑。
“好！”她说。
两人扶着那个女人，走出仓库。
外面，阳光依旧刺眼。
远处又传来嘶吼声。
林越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新的噬脑者正在靠近。
“快走。”他说，“回楼里。”
三人快步往回走。
身后，嘶吼声越来越近。
姜萌扶着那个女人，拼命地跑。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