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9…58…”
倒计时冰冷,一下下敲在脑仁上。
林砚刚向苏茜保证过,可那个血红的“S+”一出现,就把他心里刚升起的那点热气给浇熄了。
S级的疯人院已经让苏茜丢了太多东西。
S+会是什么?
他看向队友。老陈的脸色铁青,阿雅把嘴唇咬得没了血色。苏茜却很平静,只是盯着信息牌。
“滋——”
电流声中断。站台、轨道、穹顶,所有事物都碎成了光点。身体被拆解成粉末,又在别处重组。
这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寒风夹着冰碴,刮得人脸生疼。
刚从四十度的疯人院出来,这零下二十度的严寒让林砚的肺辣地疼。
血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雪的气味,净得叫人不安。
脚下是条被雪覆盖的石板路。
眼前是个童话小镇,尖顶木屋、冰棱、炊烟,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镇中心立着一座老钟楼,表盘上的指针断了,像是被人掰断的。
“好……好冷……”阿雅抱着胳膊,牙齿都在打颤。
老陈盯着街上那些“生活”的镇民。
一个系围裙的妇人,一遍遍扫着门前本就净的雪,脸上挂着不变的微笑。
一个铁匠铺老板,抡锤砸铁,火星四溅,节奏精准不变。
他们在动,在笑,但眼神都是空的,没有焦点。
新的信息钻进脑海:
【欢迎来到“血色钟楼”。】
【任务目标:修复时针。】
【规则一:钟声响起时,请保持安全。】
【规则二:镇民是友善的,除非……他们想起了不该记起的事。】
这规则简单得让人后背发毛。
“怎么修?材料在哪?”阿雅带着哭腔问。
林砚没回答。他扫视全镇,视线落在死寂的钟楼上。
【创伤洞察】自行启动,在他的感知里,这些镇民的精神世界并非空白,而是被强行抹平了。
他们的痛苦,被一层虚假的“宁静”给盖住了。
“先别动,摸清情况。”林砚正要分派任务。
“当——!!!”
钟楼里响起一声钟鸣,涩刺耳,是生锈金属剐蹭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林砚心脏一停。
整个小镇的动静戛然而止。
扫雪的妇人停下了。
打铁的铁匠僵住了。
所有镇民都停下了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
一片死寂里,他们扭转脖颈,发出骨节错位的“咔咔”声,空洞的目光齐刷刷对准了离他们最近的活人。
下一秒,一切都变了。
扫雪妇脸上的笑容寸寸碎裂,转为满面怨毒。
她嘴角咧开,发出非人的尖啸,手里的扫帚“咔嚓”折断。她握着尖利的断柄,朝铁匠扑去,动作迅猛。
断柄捅进铁匠口,血溅在雪地上,染开一团刺目的红。
铁匠低头看了看口,也咧嘴笑了。他没管妇人,抄起烧红的铁锭,扑向街角另一个人!
惨叫、嘶吼、皮肉烧焦的臭气、骨头碎裂的响动。
童话小镇转眼就成了屠宰场。
“跑!”
林砚一把拽住腿软的阿雅,把她拖进旁边的空巷子。
老陈跟着进来,脸色惨白。
他们刚躲好,就看见一个卖花少女,眼里流着血,用编花环的手指甲划开了一个路人的喉咙。
她把脸埋进伤口里啃食,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呕……”阿雅扶着墙呕,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老陈靠着墙壁喘气,满眼都是惊恐。
这就是S+。
只有苏茜,她站在巷口,看着外面的屠场面,眉头微皱。
“不对。”她开口,语气像在分析病例,“攻击模式没有逻辑,谁近就打谁。但力量、速度、抗击打能力都强化了。那个铁匠,口被捅穿本该毙命,却能举着几十公斤的铁锭跑几百米。他们的身体结构变了,被某种外力驱动着,和尸体无异。”
她眼里甚至流露出一点研究罕见病例的兴趣。
阿雅停止了呕,抬头看苏茜:“苏茜姐……他们在人……那些都是……人啊……”
“我知道。”苏茜回头,“但恐惧和同情修不好钟。我们需要数据,精确的数据。”
阿雅嘴唇抖动,说不出话。
林砚心里一沉。
那个会为惨状动容的苏茜医生,已经和她弟弟的笑容一起埋在了疯人院的地下。
现在的她,是一台为了生存而运转的精密仪器。
“苏茜说得对。”林砚压下那股不适感,“我们必须冷静。这场混乱,也是机会。”
他看向老陈和苏茜,快速说道:“钟楼是核心,镇史是关键。老陈,你经验丰富,苏茜,你专业强。你们去找档案室或图书馆,查镇子的历史,特别是钟楼。苏茜,你可以从医疗记录里找瘟疫或集体癔症的线索。”
他又转向发抖的阿雅:“你跟我一组。我们去接触没被打到、或者打完的镇民,我要弄清楚他们是什么,钟声对他们意味着什么。跟紧我,别怕。”
“好。”老陈重重点头。
苏茜只“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等等。”林砚抓住她的手腕,让她停下:“注意安全,别靠太近。这些东西……不是解剖台上的标本,是能把我们拆成碎片的怪物。”
苏茜的脚步顿了顿,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挣脱,只说:“明白。高效获取情报,规避风险,这是提高生存率的方法。”
说完她抽回手,和老陈一起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林砚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砚哥……苏茜姐她……”阿雅快哭了,“她……是不是不认识我们了……”
“先完成任务。”林砚打断她,语气生硬,“活着,才有机会谈别的。走!”
他带着阿雅小心地探头向外望去。
外面的屠接近尾声。大部分镇民倒在血泊中,那些“凶手”的动作一个个慢了下来,然后僵住,失去了所有动力。
他们无视身上的血和脚下的尸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
一个男人刚用牙咬死了邻居,这会儿正哼着小调擦拭窗户上的血点。
那血迹被他一擦,竟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这不是疯狂。
这是……一场被诅咒的,不断重复的戏剧。
这时,远处的钟楼又发出一声难听的“咯吱”声,像是齿轮在锈壳里转动。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乌云压顶。
风雪骤然变猛。
第二次钟响要来了。
而这一次,林砚清楚地看到,那个擦窗户的男人动作一僵。
他麻木的脸开始扭曲,浮现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一滴血泪从他空洞的眼角滑落。
他还没听到钟响,身体就已经开始变化!
他在抗拒,在发抖,但一股更强的力量正在接管他的身体!
诅咒……在加深。
每响一次,就把他们往更深的绝望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