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视线落在图纸的连接点上——虚线和实墙在档案室最里面的墙角交汇。
在他们身后。
他转过身,手机光束照着身后的墙。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了暗红色的砖。
他抬手敲了敲。
咚。咚。
里面是空的。
“老陈!有夹子吗?砸这里!”林砚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激动。
老陈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他从地上捡起一个厚重的铁皮夹,卯足了劲朝林砚指的地方砸去。
“砰!”
几块砖头松了。
有机会!
……
三楼,院长办公室。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整栋楼跟着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往下掉。
苏茜和阿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楼下!”阿雅叫出声,又马上捂住嘴,眼睛里满是恐惧。
苏茜脸色白了。
在这种地方,这种动静只代表一件事。
“他们出事了……”苏茜的声音很紧。
“苏茜姐,我们得去救他们!再晚就……”阿雅带着哭腔,声音发抖。
“闭嘴!冷静!”苏茜喝止她。
现在下去只是送死。必须找到能用的东西。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凌乱的办公室,停在墙上那幅阿尔卑斯雪山油画上。
办公室里到处是灰,只有这幅画很净。
苏茜走过去,推了一下画框。
“咔哒。”
油画翻开,露出墙里的一个保险箱。
又是保险箱。
阿雅也凑过来。复杂的密码盘让她头晕,但她一眼就看到了密码盘下面用刀尖刻的一行数字——“0415”。
“记!”阿雅说,“院长最后一篇记就是4月15号!”
苏茜动手输入数字。
“咔嚓。”
箱子开了。
里面没有钱,只有几张粘好的碎纸,旁边放着一个银质十字架。
苏茜拿起那几张纸。
【病患:亚伦(院长)】
【症状:重度偏执型人格障碍,伴有弥赛结。认为语言是传播“疯狂”的病毒,只有“绝对静默”才能带来净化与救赎。】
【治疗方案(自述):剥夺实验体发声能力……失败品将被弃置,成功品将被引至“忏悔室”,接受最终洗礼……】
“忏悔室……”
苏茜念出这个词,和阿雅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
“林砚他们要找的就是这个!”阿雅压着嗓子,声音都变了,“可我们怎么告诉他们?!”
她的目光落到角落一台旧收音机上。
“用这个!我能把它改成定时发声装置,把那些怪物引开!”她说着就要动手。
“来不及了。”苏茜放下病历,看着窗外楼下的黑暗,“声音传到地下室要时间,而且这点动静,引不开所有的怪物。”
“那……怎么办?”阿雅声音里的希望没了。
苏茜没有回答。
弟弟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病床上,他头发掉光,瘦得只剩骨头,还是咧嘴冲她笑。
那是她记忆里唯一的暖意。
她想起进医院时听到的话。
【记忆既是货币,也是枷锁。】
原来是这个意思。
“阿雅,听我的。”苏茜的声音很平静,“你把收音机弄好,改成信号源。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打开它,然后去一楼大厅,那是点。记住,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苏茜姐?!你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阿雅慌了。
苏茜回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然后,她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她没有下楼,而是跑向走廊另一头的废弃病房。
她踹开腐朽的房门,冲到床边,抱起沉重的金属床头架,举过头顶。
在砸下前,她在心里最后看了一眼弟弟的笑脸。
再见了,我的小太阳。
金属撞击墙壁,发出的巨响穿透了整栋医院。
噪音响起的瞬间,苏茜身体晃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脑子里被抽走、撕碎。
弟弟微笑的画面开始褪色,像烧着的照片,边缘卷曲、变黑,最后碎成空白。
她还记得自己有个弟弟。
她还记得他对她笑过。
但那笑容是什么样的?
那种温暖是什么感觉?
她想不起来了。
忘净了。
就像一个被删除了内容的文件,只剩下文件名。
苏茜嘴唇发白,但她的动作没停。
她再次举起床头架,砸向墙壁。
一下,又一下。
……
地下档案室。
砰!砰!
老陈的每一次撞击,都让墙上的缺口更大一点。
门外的怪物被这噪音激怒,一只“失语者”从门框上跳下来,四肢扭曲地爬向他们!
就在这时。
楼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巨响。
那只扑了一半的怪物停住了。
门外所有的嘶吼和摩擦声也停了。
那些没有脸的怪物,全都转向天花板——新的声音来源。
接着,堵在门口的怪物调转方向,涌向楼梯口。
得救了。
两人来不及喘气。
“走!”
林砚踹开剩下的砖墙,拉着老陈钻了进去。
墙后是个不到两平米的小房间,满是灰尘和霉味。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架。
“忏悔室”。
林砚看到十字架下的暗格,伸手进去,摸出了一本牛皮封面的记。
他没时间看,把记塞进怀里,和老陈一起钻出去,沿着空荡荡的通道跑向一楼大厅。
两人刚进大厅,就看到阿雅哭着从楼梯上跑下来。
“林砚哥!陈教授!你们没事!”
“苏茜呢?”林砚环顾四周,心里一沉。
阿雅哭着指向走廊另一头:“苏茜姐……她为了救我们,去引开怪物了……”
她话没说完,一个身影从那条黑走廊里走了出来。
是苏茜。
她还活着。
可看着她,林砚和老陈没有一点重逢的喜悦,反而觉得冷。
苏茜走得很稳,但人不对劲。
她只是静静走过来,看着他们三人。那双冷静的眼睛里,现在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她对他们逃出生天没有任何反应,像个人偶。
“苏茜?”林砚试着叫她。
她没理会,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脚边。
那里掉了一张从保险箱里拿出的碎纸,是她刚才跑得太急掉的。
林砚捡起纸,看到最下面一行字时,人僵住了。
【……成功品将被引至“忏悔室”,接受最终洗礼……】
洗礼?
林砚抬头,看向那个眼神空洞,没有灵魂的苏茜。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出现。
她引开怪物制造的噪音,就是那个“最终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