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早饭吃,夏苏樱也不想继续待在堂屋看他们一家三口演相亲相爱。
转身就回了自己那间又冷又暗的屋子。
门一关上,屋外的陈菲果然开了腔,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酸味儿:“娘,你说嫂子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呀?就因为我跟临川哥结婚了,她才这样恶心我。”
陈菲长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一装起可怜来,那模样分外的惹人心疼。
周临川立刻柔声安慰道,“她要怪也是怪我和妈,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我的错。”
张兰翠也连忙接话,语气那叫一个热络,“是啊小菲,你现在怀着孕可不能哭啊,来,娘给你剥鸡蛋吃。”
听到这话,陈菲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咬了一口张兰翠递过来的鸡蛋。
屋子里的夏苏樱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隔着门板都闻得见那股假惺惺的味儿。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心想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一家子都不要脸,为了名声,就能牺牲她的清白了吗?
再说她冷眼瞧了这么久,张兰翠对陈菲也没几分真心,无非是因为她肚子里揣着周临川的种,外加她那个当村长的爹能给他们家捞好处罢了。
夏苏樱靠在门板上,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先让他们得意着,这子还长呢。
上辈子她无意间得知陈菲她爹倒卖公社粮食、非法收受贿赂的事儿,连张兰翠和周临川也掺和在其中。
婆媳俩帮陈菲她爹把公社的粮食偷偷卖到黑市,把国家的财产据为己有,中饱私囊。
可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快要生了,肚子大得走不动路,连举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目光沉了沉。
到时候她会把把举报信递到相关部门去。
她记得这几年正是严打的时候,上面正愁没有典型抓,周家人和陈家这点勾当,送上去就是一块明晃晃的业绩。
她还记得周家人倒卖粮食的账本,就藏在张兰翠睡觉的那张炕的炕洞里。
上辈子她无意间撞见过一次,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那本账册比什么都有用。
想到这件事,夏苏樱阴郁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像是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被人挪开了一道缝,有光透了进来。
她抬眼看了看墙上那本薄薄的历,上面印着三月五号。
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周临深知道自己怀孕后,曾经在他当上营长后寄过一封信回来,问她想不想去部队随军。
可那封信被张兰翠半路截了下来,还冒充她回信说不想去,目的就是把她扣在周家当人质,好用她和孩子拿捏周临深,他把津贴一分不少地寄回来。
她也是后来不小心在张兰翠房间翻东西时才看到的,那时候已经晚了。
算了算子,那封信应该就在这几天寄到。
这辈子,她可不会再让张兰翠得逞。
她要把信提前拿到手,然后悄无声息地去部队随军。
等到了周临深身边,她才有底气跟周家人算总账。
还有陈菲。
夏苏樱的目光冷了冷。
陈菲进门的时候肚子就已经快三个月大了,可她对外一直说是新婚后才怀上的。上
辈子陈菲是跑到城里躲了几个月才生的孩子,瞒得严严实实。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她走之前就会把这件事捅出去。
村里怀过孕的女人那么多,到时候仔细一看,就知道陈菲的肚子已经有七八个月大了。
两人结婚才半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肚子?
周临川和陈菲这对狗男女,打屁虫耍流氓,臭不要脸的东西,还想要脸面?
她窝囊了一辈子,落的个死不瞑目,这辈子,她没那么好脾气了。
正想着,门外又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力道大得门板都在晃。
“夏苏樱!怀个孕你以为是坐月子啊?还不快点出来!家里这么一大堆衣服没洗你没看啊!”张兰翠的声音又尖又利,每一句都带着不耐烦的嫌弃。
夏苏樱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张兰翠正贴着门板站着,被这突然一开的门闪了个正着,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哎哟!”她摔下去的时候牙齿磕在泥地上,磕了一嘴的泥巴。
夏苏樱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用手背捂住嘴。
这年头的地都是泥巴的,摔下去那叫一个扎实。
张兰翠趴在地上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泥,脸色黑得像锅底,也顾不上骂人了,挣扎着爬起来就往水桶边跑,舀水拼命漱口。
夏苏樱趁这个空当,端起门边那桶泡着脏衣服的木桶,神情悠闲地出了门。
春花婶子正好在门口择菜,见她挺着大肚子出来洗衣服,立刻心疼地皱起眉,“苏樱啊,你这是出门洗衣服?肚子都这么大了,就在家歇着好了。”
夏苏樱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声音也放轻了几分:“婶子,没事的,婆婆在家照顾弟妹呢,我洗点衣服不打紧的。”
她本就脸色苍白,说话的时候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又瘦又巴,可偏偏那双眼睛亮得很,像是藏着一捧碎星子。
春花婶子看得心里一酸,拉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苏樱啊,我跟你说,我看你这肚子多半怀的是双胞胎,这事可得好好跟临深说说,最好是让他回来一趟,带你去医院生娃,这可不是小事。”
春花婶子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村里没有接生过双胞胎的稳婆,万一出点什么事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苏樱心里一暖,捏了捏春花婶子的手:“婶子,我知道的,你放心。”
路过村口的时候,她眼尖地看见一个骑着绿色二八大杠的邮递员小哥正停在那儿翻邮包。
她眼底猛地亮起一簇光,脚步比脑子快,三下并两下走了上去,“小哥!”
她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邮递员小哥一抬头,见她挺着大肚子还跑得这么急,吓了一跳,“大姐,你可别跑这么快,我又不会跑!”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接她手里的洗衣盆,夏苏樱笑着侧了侧身子避开了:“不用不用,小哥,有周临深寄回来的信吗?”
她问得直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后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绿色邮包:“周临深是吧?你等着,我找找。”
他低头翻找的时候,夏苏樱站在旁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盆沿。
春天的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轻又快。
那封信,她这辈子一定要第一个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