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厚街。
霍啸林蹲在一片荒地的草丛里，看着前面那间破旧的铁皮仓库。仓库不大，门口停着一辆货车，车厢门开着，里头已经装了一半的电缆。
两个看守的混混坐在门口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批货今晚得出完，九爷说了，天亮之前必须送到买家手里。”
“急什么，还有大半车没装呢，到天亮都未必得完。”
“那也得，九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耽误了事那个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两个人抽完烟，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继续往车上搬电缆。
霍啸林看了一会儿，把仓库周围的环境摸清楚了。只有一个出入口，没有后门，围墙是三米高的铁皮，翻不过去。要想进去，只能走正门。
两个看守，没有武器，身体看上去也没什么功夫底子。
他转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边的小六，压低声音：“你在这儿等着，别动。”
“大哥你一个人去？”
“两个小喽啰还用得着两个人？”
霍啸林猫着腰，借着草丛的掩护，摸到了仓库侧面。他等那两个看守又搬了两趟电缆，累得气喘吁吁，转身往里走的时候，快步跟了上去。
第一个看守刚把电缆放下，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脑勺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
第二个看守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嘴巴刚张开，霍啸林一拳砸在他太阳上，人当场昏了过去，连叫都没叫出来。
前后不到五秒。
霍啸林拍了拍手，朝外面喊了一声：“小六，进来。”
小六从草丛里钻出来，跑进仓库，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个人，眼睛瞪得溜圆。
“大哥，你这下手也太快了。”
“别废话，活。”
仓库里堆着十几捆电缆，每一捆都沉得要命，少说有上百斤。霍啸林一个人扛了八九捆上货车，小六力气小，两个人扛一捆，来回跑了十几趟，累得满头大汗。
电缆装完之后，霍啸林才发现一个问题，货车居然上锁了。
“能开吗？”他问小六。
小六蹲下来看了看车门的锁，从口袋里摸出一铁丝，在锁眼里捅了几下，又换了个角度捅了几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霍啸林看了他一眼，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没说什么。
小六爬上驾驶座，打火挂挡，动作还挺熟练。霍啸林坐在副驾驶，货车晃晃悠悠开出了仓库区，沿着小路上了大路。
“去哪卖？”霍啸林问。
“我知道一个废品站，老板姓陈，专门收这种货，不问来路。”小六转头看了他一眼，“大哥，这批电缆我估摸着至少能卖三四万。”
三四万。
霍啸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心里盘算着这笔钱怎么分。小六出了力，不能亏待他。春桃那边得给一些，但不能给多，给多了她肯定要问来路。剩下的自己留着，万一有什么事，手里有钱总比没钱强。
废品站在长安镇边上，一个用铁皮围起来的大院子，门口堆着成山的废纸板和塑料瓶。小六敲了半天门，里头才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光头男人，穿着大裤衩和人字拖，一脸不耐烦。
“谁啊？大半夜的！”
“陈叔，是我，小六。”小六笑嘻嘻地凑上去，“有好货，您看看。”
陈叔看了小六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的货车，皱起眉头。他绕着货车转了一圈，掀开油布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工业电缆？”他抬头看着霍啸林，上下打量了一番，“哪来的？”
“您别管哪来的，就说收不收。”霍啸林的语气不咸不淡。
陈叔沉默了几秒，又看了看电缆的成色，伸出四手指：“四万。”
“少了。”霍啸林摇头，“这批电缆少说有七八百斤，铜芯的，按市价不止这个数。”
“兄弟，我这是废品站，不是金库。”陈叔嘬了嘬牙花子，“再说你这货的来路……我要担风险的。”
“四万五。”霍啸林说。
陈叔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你这年轻人倒是会砍价。”
他转身进去拿了一包钱出来，点了一遍，递给霍啸林。四万五，全是百元大钞，厚厚一沓。
霍啸林数都没数，直接揣进怀里。
“愉快，陈叔。”
“愉快个屁。”陈叔摆摆手，“以后这种货少往我这儿送，我这小庙经不起折腾。”
---
货车开到路边停下后，两个人蹲在路边分钱。
霍啸林数出两沓递给小六：“这是你的。”
小六看着那两万块钱，愣了好一会儿，连忙推回去：“大哥，我就出了点力，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
“真不行，大哥。”小六拼命摇头，“您昨天给我一百块，我都记在心里了。这钱您留着，我拿一万就够了。”
他把一沓钱塞回霍啸林手里，拿着另外一沓，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都快咧到耳了。
“大哥，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小六兴奋得脸都红了，“咱们以后要是天天这么，用不了多久就能发财了！”
霍啸林没笑。
他把钱装好，站起身来，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夜空，表情很平静。
“容易？”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这只是利息。九头鸟欠我的，迟早连本带利还回来。”
小六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大哥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不是凶狠，不是冷酷，而是一种当大哥的气质。
“大哥，你是不是跟九头鸟帮有仇？”小六小心翼翼地问。
霍啸林没回答，转身往回走。
小六赶紧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夜街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摇摇晃晃。
---
与此同时，天上人间俱乐部。
阿鬼推开包间的门，脸色很不好看。
“九爷，出事了。”
九爷正闭着眼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核桃，闻言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刀子。
“说。”
“厚街仓库的货被人截了。两个看守被打晕，电缆全没了。”阿鬼的声音发紧，“货车也被开走了，后来在路边找到，是空的。”
九爷手里的核桃停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好一会儿，九爷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的？”
“还不清楚。”阿鬼低下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查。”九爷把核桃往桌上一拍，两颗核桃应声裂开，“给我把长安镇翻过来，看看到底是谁敢动我的货。找到了，我要他生不如死。”
“是。”
阿鬼退了出去。
九爷一个人坐在包间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这辈子在长安镇混了几十年，从来只有他抢别人的份，没人敢动他的东西。
可现在，先是霍啸林打了他的人，躲了他的，从天上人间全身而退。接着又有人截了他的货，这批货虽然弄来时没用什么本钱，但他已经找好了买家，也能赚个十几万块钱。
他想到霍啸林，这事和霍啸林之间有没有关联？
九爷眼中机一闪，把裂开的核桃捏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不管是谁，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