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啸林在金碧辉煌了快两周，子一天天熬着。
马强没消停过。今天让他通宵值班，明天让他一个人搬完整个仓库的酒水，后天又找茬扣了他两百块工资，理由是“保安服穿得不整齐”。
霍啸林都忍了，不是他脾气好，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出事。
春桃的工作还捏在龙哥手里，他要是不了，春桃也得跟着倒霉。
可马强不打算让他安稳待下去。
那天晚上九点多，夜总会刚上客，大厅里人来人往。
霍啸林站在门口检查客人随身物品，正忙得团团转，马强忽然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霍啸林，你过来。”马强站在大厅中央，双手抱，那张马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霍啸林走过去：“马哥，什么事？”
“什么事？”马强提高音量，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刚才302包间的客人丢了钱包，三千多块现金，还有银行卡身份证。客人说是你进去送酒的时候偷的。”
霍啸林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我今晚没进过302包间。”
“没进过？”马强冷笑一声，“客人亲眼看见你进去的，你还想抵赖？”
周围的客人停下脚步看过来，几个服务员也凑了过来，窃窃私语。霍啸林扫了一眼四周，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马强在整他。
“马哥，我可以跟客人对质。”霍啸林的语气还算平静。
“对什么质？”马强一挥手，“客人已经走了，临走前把这事跟我说了。人家说了，不报警是给龙哥面子，但你这人不能留。我看你也别废话了，把工牌交出来，这个月工资扣了当赔给客人的，滚蛋吧。”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整个大厅都能听见。“滚蛋”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霍啸林耳朵里。
霍啸林盯着马强，拳头慢慢攥紧了。
“看什么看？”马强瞪着眼，手指差点戳到霍啸林鼻子上，“我说你是小偷你就是小偷，不服气？你这种乡下来的穷鬼，见钱眼开，出这种事一点都不稀奇。”
“马主管，我作证。”
一个女声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小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服务员的工装，手里端着托盘，脸涨得通红。她走到马强面前，把托盘往旁边一放，声音不大但很坚定：“302包间的酒水是我负责的，今晚霍啸林本没进过那个包间。我一直在走廊里，谁进去了谁没进去，我看得清清楚楚。”
马强的脸色变了。
“客人说他穿着保安服进去的，我们夜总会的保安都穿同样的衣服，客人可能认错人了。”小翠继续说，声音有点抖，但一个字都没含糊。
“你算什么东西？”马强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你一个端盘子的，这儿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我只是说实话。”小翠看着马强，眼眶红了，但没退。
马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王小翠是吧？行，我记住你了。你不光是今天话多，我看你平时工作也没少偷懒。从明天起你去扫厕所，什么时候够了什么时候回来端盘子。”
小翠的脸一下子白了。
霍啸林看着她因为给自己作证被当众羞辱，口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挡在小翠面前，看着马强。
“马强，你冲我来，别动她。”
“哟，还护上了？”马强嗤笑一声，“你们俩该不会是有一腿吧？一个偷钱一个作伪证，倒是挺般配啊！”
话没说完。
霍啸林一拳砸在身边的圆桌上。那张实木桌子足有两寸厚，结实得很，平时站个人上去都没事。可霍啸林这一拳下去，桌面“咔嚓”一声裂开了，碎木屑四下飞溅，桌上的烟灰缸酒水单飞了一地。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裂开的桌子，又看着霍啸林的拳头，眼神里全是震惊。那是实木的，不是纸糊的，一拳砸碎实木桌子，这得多大的力气？
马强也愣住了，嘴角的冷笑僵在脸上。
霍啸林缓缓收回拳头，转过头看着马强，眼神冷得像冰。他一步步朝马强走过去，每走一步，马强就往后退一步。
“你、你要什么？”马强的声音变了调，那张马脸上写满了恐惧，“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龙哥是我表姐夫，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霍啸林抬起拳头。
马强下意识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发出一声尖叫。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龙哥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跟着阿东，两个人显然是听到动静下来的。
龙哥走过来，看了一眼碎成几瓣的桌子，又看了一眼缩在地上的马强，最后把目光落在霍啸林身上。
“怎么回事？”
马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姐夫！这小子偷客人钱包被我抓了现行，还想打我！你看这桌子，他刚才想用这桌子砸我！”
龙哥低头看着马强，又看向霍啸林。
霍啸林站得笔直，语气平静：“龙哥，我没偷东西。马强栽赃我，小翠可以作证。”
“放屁！”马强跳起来，“他偷东西还有理了？姐夫，这种人不能留，赶紧报警抓他啊！”
“闭嘴。”龙哥看了马强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马强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龙哥转头看向小翠：“你说。”
小翠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302包间客人丢钱包，到马强指认霍啸林偷窃，到她作证被骂，一字不落。
龙哥听完，沉默了几秒，看向马强：“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姐夫，你信她还是信我？”马强急了，“我可是你小舅子，她能跟我比？”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龙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马强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话。
龙哥点了点头，什么都明白了。他转过身，看着大厅里围观的员工和客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的事，是个误会。霍啸林是我亲自招进来的人，他的人品我信得过。各位该喝酒喝酒，该玩就玩，今晚所有客人每桌送一瓶红酒，算我的。”
人群慢慢散开了，服务员们三三两两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龙哥看着马强：“你跟我上来。”
马强脸色惨白，低着头跟在龙哥身后上了楼。霍啸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小翠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没事了，别担心。”
霍啸林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果然，不到十分钟，阿东下来了，走到霍啸林面前，表情复杂。
“霍先生，龙哥请你上去。”
办公室里，马强站在办公桌前，像条丧家犬一样耷拉着脑袋。龙哥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进来，坐。”龙哥示意霍啸林坐下。
霍啸林没坐，站在马强旁边，等着看龙哥怎么说。
龙哥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马强。
“你收拾东西，明天不要来了。”
马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姐夫，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用来了。”龙哥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明天起，金碧辉煌的保安主管换人。”
“姐夫！”马强的声音都变了，“我是你小舅子！你为了一个外人赶我走？”
“就因为你是我小舅子，我才忍了你这么久。”龙哥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马强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在夜总会的那些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吃拿卡要、欺负员工、中饱私囊，我给你留面子，你倒好，越来越不像话。今天还敢栽赃人？你要不是我小舅子，就冲你今天的这事，我让你躺着出去。”
马强的嘴唇哆嗦着，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龙哥挥了挥手：“走吧，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马强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最后看了霍啸林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龙哥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霍啸林，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桌子不错，实木的，三千多块。”
霍啸林没接话。
龙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递给霍啸林。霍啸林接过来，没点，夹在耳朵上。
“我看出来了，你是真有本事。”龙哥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拳砸碎实木桌子，这不是蛮力，是内劲。你练过功夫？”
“练过几年。”
“跟谁练的？”
“一个老道。”
龙哥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起来。
“啸林，我跟你说句实话。马强那点破事，我早就想办他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你今天这一拳，帮我解决了个麻烦。”
霍啸林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保安主管的位置空出来了，但我不想让你这个。”龙哥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想让你当我的贴身保镖。不是夜总会的保安，是我龙某人的贴身保镖。工资翻三倍，另外有奖金，年底分红。”
霍啸林沉默了。
贴身保镖，听起来比保安体面，但意味着什么他清楚。那意味着他要彻底掺和进龙哥的事情里，意味着他要面对的对手不再是马强这种小角色，而是江湖中那种大势力。
“龙哥，我得想想。”霍啸林说。
龙哥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行，你想。但我提醒你一句，在这个地方，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九头鸟帮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你觉得你不帮我，他们就会放过你？”
霍啸林的眼神一凛。
“你考虑考虑，我不急。”龙哥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桌上的文件，“但别考虑太久，机会不等人。”
霍啸林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转了好几个念头。他看了一眼窗外，夜总会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整条街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可他知道，这片繁华底下，藏着的是刀光剑影。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他靠在墙上，点着了耳朵上那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走廊里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