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霍啸林被二十多个人围在中间，阿鬼站在最前面，摆好了架势。只要九爷一声令下，这些人立马就会再次扑上来。
此时龙胜从卡座里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往前走了几步，挡在霍啸林和九爷之间。
“九爷，你在我的地盘上闹事，怕不合适吧。”
九爷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淡淡的，没说话。
“我龙胜好歹也是青龙帮在莞城的话事人，你在我的地头带走我的人，传出去我的面子往哪儿搁？我金碧辉煌夜总会还怎么开？我青龙帮好歹也是广省赫赫有名的一大帮派，九爷你这么做，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九爷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好看了。
龙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抬手打了个响指。
大厅的侧门忽然被推开了，阿东带着一群人涌了进来。
这群人进来之后，不声不响地把九爷的人反包围了。
大厅里的客人和服务员早就跑光了，只剩下两方人马对峙，气氛很压抑。
“阿东。”龙哥叫了一声。
阿东点了点头，走到龙哥身边，面对阿鬼。他推了推墨镜，看起来很平静，但霍啸林注意到他的站姿。
双脚八字张开，重心微微下沉，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虚握拳放在腰间。
这是咏春拳的起手式。
霍啸林微微挑眉，对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啊东多了几分兴趣。
阿鬼显然也看出来了，眉头皱了一下。
看来两人是要比划两下。
阿东率先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一掌拍向阿鬼口。
阿鬼侧身避开，反手一记摆拳砸过来，阿东不退反进，左手一挡，右手连出三拳，拳拳奔着阿鬼的面门。
阿鬼连退三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阿东没有追击，收拳站定，推了推眼镜，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九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阿东，又看了看龙胜，最后把目光落在霍啸林身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龙胜，你养了一条好狗。”九爷的声音不咸不淡。
“九爷说笑了，阿东不是我的狗，是我兄弟。”龙哥的语气不卑不亢，“九爷，今晚的事到此为止，您给我个面子，改天我亲自登门赔罪。”
九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到骨子里。
“行，我给你这个面子。”九爷拄着拐杖站起来，阿鬼立刻上前扶住他。九爷推开阿鬼的手，自己站稳了，转身看着霍啸林。
“小子，你伤了我的人，不能就这么完了。”
霍啸林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给你三天时间，来天上人间找我。我们好好谈谈。”九爷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如果你不来，你知道后果。”
说完这话，九爷转身往外走。他的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转眼间消失在夜色里。
大厅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龙哥的人，还有角落里几个吓得发抖的服务员。
龙哥长出一口气，他掏出一烟点上。
“妈的，差点以为你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龙哥狠狠吸了一口烟，转头看着霍啸林，表情复杂，“你小子，真能惹事。”
“对不起，龙哥。给你添麻烦了”霍啸林道歉道。
龙哥缓过劲来，对霍啸林道：“你不能去天上人间。那就是个狼窝，九爷摆明了要对付你，你去了就是送死。”
“不去不行。”霍啸林摇了摇头。
“我可以帮你安排，把人先送出去，躲一阵子……”
霍啸林想到他还有春桃，还有小翠，他走了，万一九爷查到春桃和小翠，那她们怎么办！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霍啸林打断他，语气很平淡，“龙哥，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龙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心点。”
---
三天后，傍晚。
霍啸林换了一身净衣服，出了门。他没告诉春桃去哪，只说要出去办点事。春桃这两天一直心神不宁，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担忧，但他不想让她知道更多。
天上人间俱乐部在长安镇最繁华的那条街上，跟金碧辉煌隔着三条马路。霍啸林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天上人间”四个字流光溢彩，比金碧辉煌还要气派三分。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大汉，看见他就认出来了。
“九爷在等您。”
霍啸林跟着他们走进去。
俱乐部里面的装修比他想象的还要奢华，金碧辉煌的吊顶，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名画，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疼。走廊两边的包间门紧闭，偶尔有音乐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听不清是什么曲子。
他在最里面的一间大包间里见到了九爷。
这个包间少说有上百平方，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桌。九爷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阿鬼，还有几个面无表情的打手。包间的角落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龙，另一个是个瘦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霍啸林扫了一眼，没看到其他埋伏，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有气。
“坐。”九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霍啸林坐下来，翘着腿，从桌上拿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口，点了点头：“葡萄不错。”
九爷看着他这副做派，没生气，反而笑了：“你小子胆子是真大，一个人就来赴我的鸿门宴。”
“龙哥说你摆的是鸿门宴，我不信。”霍啸林又拿了一颗葡萄，“九爷这么大的人物，不至于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九爷笑了，笑得很深，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
“行了，不跟你绕弯子。”九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打伤了我的人，按理说应该按规矩办。但我爱才，我看上你了。”
霍啸林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加入九头鸟，我给你一个场子管，一个月保底一万块，年底分红另算。”九爷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这个条件，在整个长安镇，没有第二个人能开得出来。”
一万块。
霍啸林心里动了一下。他来东莞之前，他妈在村里种一年地，收入也就几千块。一个月一万，一年就是十几万，这笔钱够他全家过上好子了。
但他没急着答应，春桃告诉他别惹事，更何况他不想卷入江湖帮派斗争，他只想跟春桃和小翠三人一起安安稳稳过子。
“九爷，条件是不错。”霍啸林放下葡萄，擦了擦手，“可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头顶有人。”
九爷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不给我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是我就这脾气。”霍啸林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在老家我就自由惯了，让我认大哥，我没那个习惯。”
九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条瘸腿在地上跺了一下，“砰”的一声，桌上的酒杯都跟着颤了颤。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霍啸林靠在椅背上，嘴角一挑，不紧不慢地说：“九爷，您的罚酒我也尝过，味道一般。”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阿鬼往前迈了一步，包间角落里那个闭着眼的山羊胡也睁开了眼睛，两道精光从眼底闪过。光头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三个人同时动了。
阿鬼从正面冲过来，一拳砸向霍啸林的太阳。山羊胡从侧面绕过来，一掌拍向他的后腰。光头从另一个方向扑过来，抡起拳头砸他的肩膀。
三个人配合默契，训练有素，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霍啸林没有退。
他猛地站起来，右拳蓄满暗劲，迎上了阿鬼的拳头。两拳相撞，阿鬼闷哼一声，连退四五步，右臂垂在身侧，脸色发白，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同时霍啸林左手往后一甩，手肘精准地顶在山羊胡拍过来的手掌上。山羊胡脸色一变，掌心一阵麻木，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光头的拳头到了，霍啸林没躲，硬吃了这一拳。肩膀一阵剧痛，但他趁势往前一顶，肩膀撞在光头口，八极拳的铁山靠，光头一百八十斤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砸翻了一张椅子。
三个人，一招之间，全部被击退。
包间里一片狼藉，碎玻璃、翻倒的酒菜散了一地。
但霍啸林没注意到，九爷的手已经伸进了怀里。
一声枪响。
霍啸林身形猛地一偏，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带起一串血花。他还没站稳，第二枪就到了，这回打在桌面上，大理石桌面溅起一片碎屑。
第三枪。
霍啸林已经看清了弹道，身体往下一蹲，从他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墙面炸开一个窟窿。他抓起桌上的盘子，朝九爷的手砸过去。
盘子砸在九爷手腕上，枪掉在地上。
霍啸林捂住肩膀，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倒下，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九爷，您这罚酒，还真带劲。”
阿鬼和山羊胡从他身后冲上来，霍啸林反手两拳退他们，然后退到门口。他的肩膀在流血，整条胳膊都有些发麻，但他站得笔直，眼神反而比刚才更亮了。
“今天这顿饭，我吃完了。”霍啸林抹了一把肩膀上的血，笑了笑。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站着十几个黑衣打手，把整条通道堵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一个壮汉挡在他面前，伸手要推他。
“让开。”霍啸林说。
壮汉没动。
霍啸林懒得再说，一拳砸在身旁的大理石装桌上。那张桌子足有两寸厚，光洁如镜，坚硬无比。可霍啸林这一拳下去，桌面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碎块砸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响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理石桌，一拳打碎。
那是大理石，不是木头，更不是豆腐。一拳打碎大理石桌，这是什么力量？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那黑衣打手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霍啸林从人群中间走过，肩膀上的血滴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滴一滴，触目惊心。但没有一个人敢拦他。
他走出天上人间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街上的霓虹灯还在闪烁，行人来来往往，没人知道刚才里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