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裴瑾没有叫她。
沈清鸢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西院的床上。
锦被盖到下巴,被面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她自己身上的甜腻气息。
她翻了个身,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拼上,腰眼酸得直不起来,大腿内侧磨得通红,手腕上的指痕从青转成了紫。
床边搁着一碗雪梨汤,还温着。
碗底压了张字条——“下次轻点,喝。”
她嘴角动了一下。
堂堂豫王,一手刀法使得出神入化,写的字却像狗爬。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雪梨炖得烂烂的,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嗓子滑下去,哑的喉咙总算好受了些。
外头隐约传来丫鬟们压低了嗓子的议论声。
“……书房那边收拾了一早上,书架都倒了,墙上还有个坑……”
“听说是中了药,王爷不让任何人近身,只让沈姑娘进去……”
“她在里头待了一整夜,出来的时候是被王爷裹在袍子里抱出来的,脚都没沾地……”
沈清鸢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耳烧起来。
她还晕了……
她把碗搁下,拿被子蒙住了头。
东院那边一整天都没动静。
柳侧妃没有叫人过来传话,也没有让她去请安。
安静的有些反常。
第二天也一样。
沈清鸢照常去隔壁哄小世子,那孩子见了她就咧着嘴笑,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撒手。
她抱着他在廊下晒太阳,教他拍手,娘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忍住。
“沈姑娘,”娘压低声音,“你这两天当心些。”
沈清鸢偏头看她。
“侧妃那边——”娘朝东院努了努嘴,
“前天晚上书房闹出那么大动静,王爷把满院的人都轰出去了,独独留了你在里头。这事传到东院那边,侧妃把屋里的一套茶盏全砸了。”
沈清鸢“嗯”了一声,把小世子换了个姿势抱,脸上没什么表情。
娘急了:“沈姑娘,你不怕?”
“怕有用吗?”沈清鸢低头逗孩子,声音又轻又软,“她该来的总会来。”
娘还想说什么,小世子抓着沈清鸢的衣襟往她口拱,她赶紧把孩子抱开,脸红了半边。
到了第三天,雨从半夜就开始下。
雨点子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夜。
沈清鸢被雨声吵醒了好几回,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沉了。
刚睡着,房间的门就被拍响了。
“沈姑娘!沈姑娘!”外头的嗓子又尖又响,“侧妃娘娘有请,让你过去请安!”
沈清鸢猛地坐起身。
被子滑到腰际,露出锁骨上还没消退的红印,她抬手拢住衣襟,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快些吧,别让娘娘等着!”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沈清鸢叹了口气,下了床,就着铜盆里的凉水胡乱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间还带着困倦,嘴唇上那个被咬破的伤口结了层薄痂,嘴角微微肿着,怎么抿都抿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