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田县城内。
保安团吴团长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指挥部里团团转。
城外的枪炮声一度非常激烈,红军攻势“凶猛”,他接连向乐安的四十五师发了数封求援电报,语气一封比一封急切。
“援军呢?陈旅长的援军到哪里了?”他对着通讯兵咆哮。
通讯兵战战兢兢:“团座,最后一封电报是一个小时前……之后,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吴团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难道……
就在这时,城头守军惊慌失措地跑来报告:“团座!不好了!城下……城下来了一群人,打着白旗,为首的被绑着,好像是……好像是四十五师的陈旅长!”
“什么?!”吴团长脑袋“嗡”的一声,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墙。
只见城下不远处,几十个红军战士押着十几个垂头丧气的俘虏。
为首一人,被反绑着双手,衣衫凌乱,帽徽都被摘了,不是陈旅长又是谁?
一个红军部拿着铁皮喇叭,对着城头喊道:“城里的守军听着!你们四十五师的援兵一个旅,已经被我们全歼了!旅长陈贯标已被俘!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限你们一小时内打开城门投降,红军保证优待俘虏,既往不咎!否则,城破之时,严惩不贷!”
陈旅长被推到了前面,面色灰败,对着城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绝望地摇了摇头。
吴团长看着城下这噩梦般的一幕,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不是,大哥,我等着你来救命,怎么你先成了红军的俘虏,你对得起我吗?
城墙上的空气,凝固了一般。只有红军宣传员那清晰而有力的劝降声,在不断回荡。
这样的一幕,连王世充都顶不住,他吴团长何德何能?
但投降是不可能的,红军的政策他再了解不过了,像他这种倒卖、良为娼外加打家劫舍的,不被千刀万剐,那都是因为找不到刽子手了。
落到红军手上,吃枪子是板上钉钉的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吴团长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指向城下,声嘶力竭地高喊:
“胡说八道!弟兄们别信!半个小时前,陈旅长还给我发来电报,他们已经击破了红军的阻击部队,马上就到!这是个冒牌货!想骗我们开城!”
他一边喊,一边朝着城下陈旅长的方向,“啪啪”就是两枪。
距离太远,驳壳枪的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却把城下的陈旅长吓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就想往红军战士身后躲,直接破口大骂:“吴冠文!你个王八羔子的!你他妈真开枪啊?!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这一躲一骂,声音虽然因为惊恐而变形,但那熟悉的腔调和骂人方式,却让城墙上不少原本就心里打鼓的老兵油子听出味道来了,这他妈好像真是陈旅长啊!
吴团长见状,心知不妙,正要再喊点什么稳定军心,城下的红军已经失去了耐心。
“冥顽不灵!”那名拿着铁皮喇叭的红军部冷哼一声,向后挥了挥手。
只听“嗵嗵”两声闷响传来,紧接着是尖锐的破空声。
“炮击!卧倒!”城头有经验的老兵凄厉大喊。
话音未落,两发迫击炮弹几乎同时砸在城墙垛口附近!砖石碎块混冲天而起,几个躲闪不及的团丁惨叫着被掀翻在地,鲜血淋漓。
剧烈的震动和死亡的威胁,让本就惶惶不安的守军彻底乱了阵脚。
吴团长也被震得一个趔趄,耳朵嗡嗡作响。他强忍恐惧,挥舞着继续鼓噪: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打死一个红军,赏十块大洋!不,二十块!只要再顶半个小时,援兵就到!我这就去发电报催……”
他一边喊着,一边下意识地想往城墙下溜。
然而,他刚转过身,突然感觉腰间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
吴团长浑身一僵,极其艰难地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狰狞刀疤的脸。这张脸的主人,是他保安团的一营营长,也是他早年闯江湖时收的兄弟,贺老三。
贺老三手里端着一支上了膛的驳壳枪,枪口正死死抵在他的腰眼上。
“贺老三?你个王八羔子!你敢背叛我?!”
贺老三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团长,对不住了。本来可能只用死你一个,就别拉弟兄们垫背了。”
他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团丁和各家护院喊道:
“兄弟们!援军没了!旅长都被抓了!红军有大炮!再打下去,大家都得陪葬!红军说了,优待俘虏!放下枪,还能有条活路!”
“贺营长说得对!”
“不打了!投降!”
“快打白旗!”
早就被炮击吓破胆的守军,此刻哪还有半点斗志?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立刻应者云集。
他们之中,待遇最好的就是各家的护院,作为私人保镖,他们从不会被拖欠月饷。有各自东家的照拂,子都过得不错,在十里八乡也是倍儿有面子。
但归结底,一个月才几块大洋,玩什么命啊?
尽管有些波折,但红七军团还是未损一兵一卒,便拿下了大田县城。
城中的五百余名保安团团丁,以及各大家族派来协助守城的护院、家丁,全部缴械投降。
红军一口气收缴了三百多支各式、几十支短枪,还有若弹药和粮食。
算上伏击战的缴获,北上抗先遣队在这一之间,便缴获了两千两百多条枪。
加上在来大田县城的路上的零星缴获,整个先遣队便拥有了五千五百支各式枪械,各类弹、机枪弹共计十二万发。
武装率从三成多一点,被硬生生拔高到了六成。
实力当然达不到翻倍的程度。
但碰上国军的主力师,就算没法一口吃掉,硬碰硬将之击退,甚至是吃掉敌军一部,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到这里,周泽远的初步目标算是达成了。
福州城外久攻不克,被国军八十九师反击而损失惨重的惨剧,固然有轻敌大意,被敌军抢占了制高点的原因。
可归结底,还是部队的实力太弱,反击的力度不足,结果反过来被敌军击溃。
但现在嘛,再碰上这种情况……
我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不知道他顶不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