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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3

于是,周泽远便名正言顺地留在了第一师的队伍里。

接下来的行军和后来对小陶镇发起的黎明突袭,他就像个闲不住的观察员,这里走走,那里看看。

见到指挥员,聊两句部署和难处;碰到老兵,问问家乡和经历;遇上新兵,鼓励两句,问问名字。

他是师长,是领导,是党员。

关心战士生活,了解部队情况,本就是优良传统的体现。没人觉得奇怪,顶多觉得这位周师长格外平易近人,没架子。

战斗毫无悬念。休整中的敌军那个营措手不及,稍作抵抗便被分割击溃。

第一师以极小代价,击毙七十余人,俘虏两百多,缴获了一批弹药和粮食。

战斗结束时,天已破晓。周泽远也结束了他的“认人之旅”。

第一师一千三百多人,加上以前并肩作战时有过照面的老熟人,他此刻能一眼叫出名字的已超过十分之一。

周泽远望着正在打扫战场、押送俘虏的红军战士们。

看来,以后还得再多串串门,多搞点联战。

等这军团里几千号人,起码大半都觉得他周泽远是个能叫出自己名字、记得自己家乡的“熟人”时……

那时,上面某些不切实际的命令,到底还能有多少分量,可就难说得很了。

这就是周泽远对于政委权力的核心理解,政委大于军事主官,不只是因为组织的规定,更因为政委掌控了军心。

大部队抵达小陶镇之后,只是短暂停留,补充了物资,将携带的宣传资料,分发了一些下去。

随即,便头也不回的向东开拔。

这里依旧在国军东路军的辐射范围内,实在不宜久留。

对于那两百名被俘虏的国军,按照政策,应该是甄别之后,对于没有血债的,是走是留,听凭自愿。

但周泽远认为,现在把他们放回去,他们半天就能到连城通风报信,不如带着一起赶路,等到了大田县再做处置。

胡天桃也觉得把俘虏带在身边,也不过只是多了两百张嘴,他可以用这段时间做做俘虏们的思想工作,兴许能多收几个老兵。

这一想法报上去之后,没过多久,得到了军团部的批准:可以,但要严加看管。

这就是抗先遣队目前的现状,小规模的作战,他们这些师长还有一定的自主权。

但只要是与政治相关的事务,无论大事小情,统统都要先上报。没有上级的批准,绝不准擅自行动。

就这,还多亏了周泽远够硬气。

要不然,前线打得好好的,政委东一个命令,西一个指导,还常常前后矛盾,不听就要追究你的责任。

这种环境下,战神来了也得变成软脚虾。

只是这种好子没过几天,随着部队逐渐远离国民党东路军的驻地,悬在头上的那把利剑没了,一些矛盾就开始显露出来。

七月十五,先遣队前锋已抵近大田县城外围。

侦察兵带回的消息与之前一致:县城守军为一个保安团,约八百人,装备老旧,士气低落。

而驻守永安的国民党第四十五师,主力未动,但与大田之间保持着电报联系和不定期的巡逻。

傍晚,临时指挥部设在一个叫“枫树坳”的小山村祠堂里。

荀淮州指着摊开的地图,阐述了他的攻击方案:“……综上所述,我的意见是,以第一师、第二师为主力,今夜子时出发,秘密运动至大田城东、城南。”

“凌晨四点,同时发起攻击,力求速战速决。红七师作为预备队,警戒乐安方向敌第四十五师。”

“第三师和军团直属部队留守此地,保护机关和非战斗人员。此战关键在于快,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天亮前解决战斗,迅速转移。”

方案清晰,很符合红军擅长夜袭、快打快撤的风格。然而他话音刚落。

“啪!”乐绍华的大手重重拍在桌面上,脸色不善地瞪着荀淮洲。

“荀军团长!你这打的什么仗?声东击西?趁夜偷袭?你这是典型的流寇战法!是游击习气!我们工农红军是正规军团,不是山大王!”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地图上。

“中央赋予我们的使命是什么?是宣传抗,是打出红军的威风,吸引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目光!”

“你搞这种偷偷摸摸的夜袭,就算打下来了,动静能有多大?影响能有多广?能起到吸引敌军主力、减轻中央苏区压力的作用吗?我看,你这是避战、畏战!”

曾弘毅在一旁端着搪瓷缸,他原本对夜袭减少风险是有点心动的,但乐绍华这顶“避战畏战”的帽子扣下来,他立刻觉得这方案“政治不正确”了。

他帮腔道:“乐政委说得也有道理。我们毕竟肩负着政治任务,打法上,是不是应该更堂堂正正一些?比如,白天攻城,打出旗帜,让老百姓都看看我们红军的实力?”

荀淮州眉头紧锁,试图解释:“乐政委,曾总指挥,我们兵力、火力都不占优,夜袭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是最能减少伤亡的打法。打下县城,本身就是宣传,缴获的物资也能补充我们……”

“减少伤亡?”乐绍华冷笑打断,“革命哪有不流血牺牲的?怕牺牲,还革什么命!我看你就是被周泽远那套‘保存实力’的歪理邪说给影响了!荀淮州同志,你要注意你的立场!”

这话就有点重了,直接上升到了路线和立场问题。

苏瑜在一旁脸色难看,想开口又强忍住。几个师长也面面相觑。

周泽远坐在靠门边的条凳上,双手抱,眼睛半眯着,仿佛眼前这场争吵与他无关。

他【心境洞察】全开,清晰地感知着屋内每个人的情绪:乐绍华的愤怒里夹杂着急于找回场子的躁动;曾弘毅的恐惧和摇摆;荀淮州的憋闷与无奈……

乐绍华骂得口舌燥,瞥见周泽远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头那股邪火更旺。

这小子上次不是挺能说吗?怎么现在装聋作哑了?怕了?正好!

他矛头一转,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周师长!你战斗经验丰富,对军团长的方案,有什么高论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心里已经准备好了十几顶帽子——单纯军事观点、流寇主义、右倾保守、对抗中央意图……

只要周泽远敢赞同荀淮州一个字,他立刻就能像上次一样,但这次要更猛烈地扣回去,把上次丢的面子连本带利找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周泽远身上。

周泽远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乐绍华脸上。

“乐政委问我的意见?我觉得……”他顿了顿,在乐绍华期待的眼神中,缓缓道:“荀军团长的作战方案,确实是太过保守了。”

“什么?”荀淮州一愣。

乐绍华也怔了一下,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这小子这是服软了?

周泽远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表情,继续用那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道:

“这套作战方案不够大气。也不符合中央提出的‘吸引敌军注意力、为苏区减轻压力’的本方针。”

这下,连曾弘毅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苏瑜和几个师长更是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周泽远叛变了?屈服了?这不像他啊!

乐绍华几乎要笑出声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以胜利者的姿态进行一番教育和肯定。

然而,周泽远接下来的话,直接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只是打一个保安团,算什么吸引注意力?我的意见是,咱们不只要打下大田县城,还要趁机歼灭国军第四十五师一部!”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如此,才能切实削弱敌东路军实力,真正为中央苏区减轻压力!”

周泽远抱而立,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的话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祠堂里鸦雀无声。

众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荀淮州是愕然中带着深思;苏瑜是惊讶后迅速思考这其中的可行性。

几个师长是倒吸凉气,好家伙,原来这还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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