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的尿布洗净了晾在窗台。搪瓷碗倒扣在柜面上。
整间屋子规规矩矩，挑不出毛病。
谢文娇蹲下来看了看床底。
什么都没有。
连灰都被她昨天扫净了。
谢文娇站起来，心里有个疑问。
查个人物品，查生活习惯，都好说。但“与院内同志交往是否得当”这一条，范围太宽了。
谢文娇把窗户开了一条缝，热风灌进来。
周四早上七点半。
谢文娇喂完岁安第一顿，把孩子放回摇篮里。
正要去食堂打饭，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柳红英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妇联的帮手，一个拿笔记本，一个拿搪瓷茶缸。
她们从走廊这头查起，挨门挨户。
敲门，进去，看一圈，记几笔，出来。
大部分屋子都是走个过场。军嫂们多少年的习惯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物品归置得板板正正。
柳红英笑着进去，笑着出来，“不错不错，同志们的觉悟很高嘛”。
查到谢文娇隔壁张桂兰那屋的时候，柳红英在里头多待了一会儿。
然后站到了谢文娇的门口。
谢文娇还没出门。听见脚步声，深吸一口气，开了门。
“谢嫂子，打扰了。”柳红英侧身进来，目光绕房间转了一圈。
记笔记的那个跟在后面，抬笔就记。
屋里确实净。柳红英弯腰看了看床底，起身摸了一下窗台，指腹搓了搓，没灰。
她“嗯”了一声。
然后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柳红英低头了。
“哎——这是什么？”
她蹲下来，从门槛外侧的缝隙里拈起一小撮东西。
褐色的碎末。
烟丝。
柳红英拈起来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起来。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文娇。
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疑惑里带着关切，关切底下又压着点说不清的意思。
“谢嫂子，你抽烟吗？”
“不抽。”
“那你门口怎么会有烟丝？”
走廊里已经有人探头了。两个从食堂回来的军嫂端着搪瓷碗停在楼梯口。
柳红英站起身，把手里的烟丝往记录本上一放。
“我不是要为难你。可这事不好解释。你一个人住一间屋，门口出现烟丝，说明有男同志来过你这儿。”
她顿了顿，叹了一口气。
“大院里什么规矩你是知道的。你的身份特殊，更要注意影响。”
谢文娇看着门槛上那点褐色碎末。
第一反应是觉得蠢——对方的手段蠢。
她在现代好歹也经历过营销号造谣和同行恶意举报。这套路换了个年代而已。先伪造证据，再装作不经意的发现，然后用看着合理的推导把帽子扣上来。
但在七十年代，这顶帽子的分量不一样。
作风有问题这五个字，在这个年代能把人压死。
轻了，遣送回村，粮票工钱一笔勾销。
重了？谢文娇不敢往下想。
谢文娇看着柳红英。
柳红英也在看她，眼底带着笑，看不出深浅。等着谢文娇慌，等着她急着辩解，自己跳进这个坑里扑腾。
“柳事，这楼里住了多少户？”
柳红英愣了一下。“七户。”
“走廊是公用的吧？”
“是。”
“那这条走廊每天有多少人走过，你有数吗？”
柳红英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谢文娇蹲下去，看着门槛外侧那撮烟丝。
“你看这个位置，在门框外边，不在屋里。我房间地上有没有烟丝？没有。门槛里面有没有？也没有。”
谢文娇站起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就算有人在这儿站过、走过，烟丝从兜里掉出来，那也是走廊的事，跟我屋里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