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顿。
她觉得自己不像娘，像头牛。
岁安这孩子有个邪性。
只在谢文娇怀里才安生。
别人抱就哭。勤务兵小刘试过一回，伸手刚碰到岁安的后背，这小东西嘴一瘪，眼眶里汪了两泡泪，酝酿了半秒，一声嚎出来，隔两道门都听得见。
小刘吓得啊……
赵北疆自己抱的时候，岁安倒是不哭。
但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爹，嘴唇紧抿，眉头皱着，一脸严肃。
谢文娇在旁边看了一回，差点没绷住。
这孩子跟他爹对视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谢文娇高兴不起来。
她刚开始就仔细观察过岁安的状态。
不只是瘦。这孩子排便不规律，肚子经常胀气，吃完之后打嗝带着一股酸味。
原来之前换了三个妈不肯吃，中间靠粉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小半年下来，胃已经受了损伤。
婴儿的胃太嫩，经不起这么折腾。
谢文娇上辈子虽然没生过孩子，但做美食博主的时候接过母婴品牌的推广。
为了写脚本，她把育儿指南翻了个遍，按需喂养怎么喂，排气怎么拍，腹部按摩怎么揉，背得滚瓜烂熟。
当时觉得那些知识这辈子用不上，没想到用上了，还是在七十年代。
她调整了喂策略。
每次喂的量减少三分之一，少量多次，不让岁安的胃一次性撑太多。
喂完之后不急着放下，把岁安竖着抱起来。
小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手掌微微弓起，从下往上轻拍后背。
过了一会。
岁安打出一个嗝，打完之后整个人都松了，趴在她肩膀上就睡了。
睡前她还加了一道工序。
打盆温水，用手帕蘸了，敷在岁安肚子上。然后四指并拢，顺时针揉。
岁安一开始不配合，扭来扭去，小脚丫蹬她手腕。揉了两圈之后安静下来了，眯着眼，嘴角还翘了翘。
“舒服了？”
岁安打了个响屁。
谢文娇：“……行吧。”
效果比她预想的快。
岁安的排便开始规律了。
肚子不胀了，吃的时候也不急了，不像头几天那样狼吞虎咽，吃完就吐。
脸颊上的肉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
一周之后，那双小胳膊长了肉，一节一节的，捏上去有了弹性。
皮肤从蜡黄变成了带着点粉的白，头顶稀疏的胎毛也开始往外冒新茬儿。
勤务兵小刘每天来送加餐，看着岁安一天一个样，嘴都合不拢。
“谢嫂子，岁安这脸，跟吹气球似的。”
“吹你的气球，去打水。”
小刘颠颠儿去了。
赵北疆每天晚上来看儿子。
不管白天有多忙，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那双皮靴一定会出现在走廊里。
脚步声谢文娇已经能分辨了。
敲两下门，她去开，赵北疆进来，走到摇篮边上站一会儿。
有时候岁安醒着，冲他爹啊啊叫两声。有时候睡着了，赵北疆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的看。
今天也一样。
赵北疆进来的时候，岁安刚吃完最后一顿，已经迷迷糊糊了。
赵北疆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有半分钟。
然后说了一句。
“比之前胖了。”
谢文娇正在叠尿布。手上没停。
“嗯。”
两个人隔着那张摇篮，再没别的话。
屋里安静得只剩岁安的呼吸声，细细的，均匀的，肚子微微起伏。
窗外有蛐蛐叫，一声接一声。
赵北疆的手搭在摇篮沿上。
很轻，像是怕碰醒了儿子。
谢文娇余光扫到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