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后脑勺,半天才闷出一句。
“猪油那事……不追究了。”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以后你要用灶房的东西,跟我打声招呼。”
谢文娇点头。
“马班长,这虾皮你别搁角落里了,碾碎了拌进菜里,水煮白菜帮子也能出鲜味。”
马大壮的眉头拧了一下,好像在消化什么超出他认知的信息。
“你再说一遍那个盐怎么放.....”
谢文娇端着热好的瓶出了灶房。
身后传来马大壮的声音,是跟那两个帮厨说的。
“愣着什么?把那包虾皮拿过来,碾碎了搁盐罐子旁边。”
谢文娇走在场边上。天已经擦黑了。
团务会开在周三下午。
谢文娇不知道有这回事。
她正在房间里给岁安换尿布。谢文娇把换下来的脏尿布丢进搪瓷盆里,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岁安躺在床上蹬腿,两只脚丫子踩着空气,嘴里咿咿呀呀,对自己刚才的好事毫无愧疚。
“你可真行,一天八块尿布都兜不住你。”
岁安冲她咧嘴。
谢文娇叹了口气,把净的尿布垫上去,用布条系好。
会议室在办公楼二层。
赵北疆坐在长桌左边,面前摊着训练计划表。
陈世安坐在右边。
政委陈世安,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挺和气。
手边那只搪瓷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漆掉了一半,“民”字只剩下半边。
大院里都叫他笑面佛。
会开到第四项议程,后勤保障。
王事汇报完伙食采购和物资调配,念了一串数字,正要翻页。
“对了,王事。最近军嫂们反映伙食有些意见,是不是后勤安排上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陈世安放下茶缸,目光往赵北疆那边扫了一下。
“我也是听了几句。说是新来的娘每天单独加一个鸡蛋、半碗白米饭。嫂子们交了票证在食堂统一吃大锅饭,定量都紧巴巴的,突然冒出个额外加餐的,心里多少有想法。”
陈世安笑了笑。
“北疆啊,这个加餐标准,是不是需要在全体军属会上报批一下?,也省得下面说闲话。”
坐在角落里的营教导员老孙把烟掐灭了。
在座的都是在部队待了多年的老油条,谁听不出是在针对。
赵北疆抬起头。
赵北疆看了陈世安一眼。
陈世安笑着回看他,表情坦荡,大拇指摩挲着缸沿上掉漆的地方。
“鸡蛋的钱我自己出,不走公家账。不占任何人的定量。这不是给她的福利,是给岁安的保障。”
赵北疆顿了一下。
“有意见可以提。”
谁提?提什么?提团长自掏腰包给亲儿子保口粮不合理?
那不是提意见,那是找不自在。
陈世安眼睛眯了一下。
“那行,这事就清楚了。自掏腰包,名正言顺,我没意见。”
陈世安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喝完还拿盖子刮了刮茶叶沫,不紧不慢。
“下一项。”
会散了。
人陆续往外走。
椅子拖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嘈杂了一阵。
陈世安走在最后,跟营教导员老孙并肩出门。
“老赵这人,实在。”陈世安拍了拍老孙的肩膀,“孩子的事嘛,当爹的心,应该的。”
老孙嗯了一声,没接话。
老孙在部队待了十几年,什么时候该接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他还是懂的。
陈世安松开手,往楼梯口拐的时候,在想事情。
赵北疆这人他太了解了。七零年两人一起从新兵连出来,后来上了前线,负过伤,一路从连长到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