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婆子转头就把这事跟孙春枝说了。
春枝一听往后天天能吃上肉,眼睛都亮了,半点反对没有,一口就答应愿意见面。
隔了一,张媒婆就领着那屠户上门来了。
这屠户也算讲究,手里提着二两粗糖、两斤果子,还拎着二斤新鲜猪肉,沉甸甸的。
田婆子和孙春枝看得眼睛直冒光,心里欢喜得不行。
就是这人长得肚肥膘圆,身子粗笨,看着年纪偏大,田婆子心里略微有几分看不上。
屠户脸上乐呵呵的,嘴也会说:“伯娘,今儿我诚心过来相看,不管事成不成,这些东西都是孝敬您的。”
说着,他眼睛就四处瞟,先打量春枝,又忍不住往阮桃身上瞄,眼神直勾勾的。
张媒婆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他才收回目光,依依不舍把眼神挪回孙春枝脸上。
屠户咧嘴笑道:“这就是春枝妹子吧?长得可真俊,我一眼就相中了。
只要妹子点头应下,我明儿就请正经上门,把聘物和三两聘礼风风光光送过来。”
张媒婆把田婆子拉到屋外院子角落那棵枣树下,神秘兮兮地道:“婶子,要不是你家老田活着的时候,和我公公交情不错,这么好的亲事,我可万万想不到你家丫头。
咱春枝丫头要是嫁到镇上,那可是实打实掉进福窝里了。
这年头,吃饱穿暖才是顶要紧的事。嫁给张生,不光能吃饱穿暖,还能吃好穿好,那可是咱们庄户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富贵子。
只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明白,张生前头,病死过一房媳妇。”
田婆子猛地一怔,脸色瞬间变了,失声开口:“什么?他死过一房媳妇?”
“唉这算个啥事?又没留下一儿半女。”
田婆子悄悄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没孩子就不用当后娘,不算啥大事。
“还好还好,要是进门就当后娘,那可委屈我闺女了。”
俩人回屋时,张屠户正对着田春枝拍着脯保证:“春枝你放心!跟着我,一辈子饿不着!
家里肉随便你吃,想吃多少有多少!我挣的所有银子全都交给你保管,铁定让你吃香喝辣,享福一辈子!”
“呦,婶子你瞧瞧张生多憨实,是个知道疼媳妇的。春枝啊,以后你可算掉进福窝喽。”张媒婆一张胖乎乎的脸笑得堆成了一朵花。
田春枝虽不太满意张生的长相,可张生许诺的富贵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家里太穷,苦子她早就过够了。她心气高,早就在心里惦记着,往后找婆家,一定要寻个家底殷实的。
既然双方都满意,那过两天就让张生来下定吧。张媒婆语气迫不及待。
阮桃连忙把田婆子拉到一旁,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娘,我看还是等相公回来,与他商量商量再定。让相公在镇上打听打听也不迟,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田婆子觉得有理,便扬着笑脸回道:“张嫂子,那等我和春枝她哥商议商议,再给你回信。”
“田嫂子,你可要快些拿主意,不然我就给张生说旁的姑娘了。”
“哎哎哎,晓得晓得。”田婆子难得堆着笑脸,将张媒婆和张生送到门口。
阮桃跟在田婆子身后,悄悄抬眼,与张媒婆飞快对了个眼色。
出了院门,张媒婆领着张生坐上牛车。
张生低声问:“大姑,这事能成吗?”
“放心,应该差不了。你回去赶紧安排左邻右舍把嘴闭严实些,若是让那孙秀才打听出半点风声,这门亲事又得黄。”
“哎哎,大姑放心,收拾不了他们了?”
这把张生说给田春枝的事,是阮桃在镇上打听了一天,给田春枝寻的好夫婿。
阮桃偶然听常在镇上做小生意的二哥,知晓了张生的秘密。张生前头媳妇才死了三个月,这期间张媒婆也给他说过好几回亲,全都没能成。
阮桃特意去到张生的肉摊前,假意夸赞他看着本分老实,是个踏实过子的后生,又开口说自家有个妹子,愿意说给他做媳妇,让他赶紧找媒婆上门提亲。
她还特意叮嘱张生,万万不能透露是自己先来找的他。只说自家婆婆向来不喜欢她,若是被婆婆知晓,就算本能成的亲事,最后也得黄。
张生一听,眼珠当即一亮,立马转头就去找了当媒婆的大姑,也就有了后来张媒婆登门说亲的事。
田婆子送张媒婆和张生出去后,往屋里走的时候,抬头看见阮桃,不知咋的又想起来愁心事。
“桃,你这都成亲快两年了,肚子咋还没动静?”
以前田婆子也骂过几回阮桃是“不下蛋的母鸡”,可也隐约知道儿子房里的事不大对劲,知道这事不能全怪阮桃,没死抓着这事骂。
“娘,有些话我本不想与你说的,但毕竟以后我和相公的子还长久,这事还得让你知道为好。”阮桃轻声道。
“啥事?你说。”田婆子好奇追问。
“娘,我娘早带我看过大夫了,大夫说我身体没毛病啥。”
“那你咋怀不上呢?”田婆子着急问道。
阮桃抬眼,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压得更低:“娘,相公……相公他身子不济。”
“你胡扯!”田婆子可容不得阮桃这般攀污她儿子,瞪眼就骂,“我儿子可是秀才,将来是要当状元郎的!你可不能这么给他泼脏水,他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娘,这事我还能骗您?”阮桃低声道,“您要不信,就让相公找个大夫查查。……我俩每回办事都不太顺。”
“行了,别说了!”田婆子一张脸瞬间铁青,又羞又恼。
阮桃连忙软下语气:“娘,这事您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去说相公。他是读书人,脸皮薄。
这事要是传出去,毁了他名声,往后在外头都抬不起头做人。”
阮桃这么说,只是为了不挨骂,还有自己觉得孙仲安那事上确实不对劲,却没想到田婆子能做出那么出格的事。
田婆子咬着牙,心里又烦又愁:“那……那一直没孩子算怎么回事?”
“大不了以后咱抱养一个,就说是我在乡生的,绝不耽误相公的前程名声。”
“这事……以后再说。”
田婆子心里压了一桩沉甸甸的心事。
方才说话的时候,孙春枝站在旁边悄悄听了大半。
她本来想当场跳出来骂阮桃,不许她污蔑自己亲哥。
可她私底下也偷听过哥哥房里的动静,每回阮桃顶多吭叽两三声,压不像村里妇人说的夫妻亲热那般热闹。
她心里隐隐也信了阮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