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砺发了狠,亲得又沉又重,直把阮桃的嘴唇都亲肿了。
等他稍稍抬头,就看见阮桃眼神空洞,两行冷泪顺着眼角滑下来,一直流到鬓角里。
“桃儿,你现在脑子不清醒,心里难受糊涂着。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睡你。走,咱回家,我送你回阮家。”
阮桃一声不吭,半点动静也没有,像丢了魂似的,静静躺在车厢里头。
周砺压下心头所有心绪,转身走出车厢,坐回前头,闷头赶着牛车赶路。
一路无话,稳稳当当,直接把阮桃送到了阮家大门口。
“砰砰砰——”周砺抬手用力敲门。
“谁啊?大半夜敲门啥?”屋里传来阮老爹迷糊的声音,片刻后屋里亮起灯火,脚步声一路走近,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阮老爹一愣:“你是周石匠?这么晚过来,有啥事?是不是我家桃儿在孙家出事了?”
阮老爹心里一紧,瞬间慌了神。
后头阮桃娘也披着衣裳急忙跑出来,满脸着急:“咋了咋了?我闺女咋了?”
“阮叔,婶子,我把阮桃给你们送回来了。”周砺语气沉稳。
阮桃娘心头一跳,急忙往前凑:“是不是孙家打她了?我可怜的闺女哟!”说着就快步冲到牛车边,伸手撩开车帘往里看。
阮桃一直把头埋在臂弯里,听见亲娘的声音,才慢慢抬起头,满眼都是委屈和冰凉。
“她和孙秀才之间出了些私事,人没挨打,身子好好的,就是心里不痛快。”
周砺看着二老急得上火,赶紧开口解释,“我在镇上碰见她,顺路把她捎回来的。里头具体缘由,你们进屋慢慢问她就行。”
阮老爹一看闺女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铁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忙道谢:“辛苦你了大侄子,多亏你送回来。进屋喝口热茶再走吧。”
“不了,我不渴。就先走了。”周砺摆了摆手,不多逗留。
阮桃娘小心翼翼扶着阮桃下车进院,周砺调转牛车车头,赶着车走了。
阮桃转身看了他背影一眼,心里乱糟糟的,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她娘连忙拢着她往里走,直接把阮桃领进老两口住的屋子,没去喊几个儿子起来。
“桃,到底咋了?是田家老婆子打你了,还是和孙秀生气了?”
孙仲安的那些脏事,阮桃实在臊得慌,压说不出口,只埋着头一个劲掉眼泪。
“你这死妮子,倒是说话!咱家还能叫你白白受委屈?说清楚,娘这就过去给你出气!真是个闷葫芦!”
阮老爹点上旱烟,吧嗒抽了一口,看着闺女哭成这样,心里哪能不疼。
闷沉沉开口:“子真过不下去,就回家来,家里养得起你。”
“你爹说得没错!熬不下去就别熬了,孙家咋能这么糟磨人?桃,你快说到底咋了!”
阮桃到底没敢把实情说透。
她心里憋着气,不甘心就这么便宜孙家人。
“娘,没啥大事。就是前阵子扭了脚还没好利索,婆婆硬让我去镇上给相公送衣裳。
到了地方又跟他吵了几句,心里堵得慌。
半路碰上周石匠,见我哭了,以为我受了欺负,非要连夜把我送回来。我俩那点私事,我也不好往外说,是他误会了。”
阮桃硬挤出来一点笑。
“你这死丫头,可吓死娘了!要我说,孙家这子趁早别过,一家子没个通人性的,凭啥累死累活给他们卖命?
当初就是爹娘糊涂,被孙仲安几句好话哄昏了头,才把你嫁过去受罪。桃,这孙家的子,咱别熬了。”
阮桃慢慢摇头:“娘,这事急不得。没正经由头,想脱身没那么容易。
再说万一相公往后真有出息,我熬过去,也就不用再受苦了。”
“你还真对那孙秀才上了心!唉!”
阮桃第二天又去了一趟镇上,直等到天擦黑,才慢悠悠转回孙家。
刚进门,田婆子立马拉下脸指着她骂:“你这个小浪蹄子!还知道回家?跑去娘家赖一天,心里还有没有婆家!”
阮桃不慌不恼,脸上挂着笑:“娘,您先别发火,我有好事给你说。”
田婆子愣了愣,心里直发毛。
这媳妇进门这么久,从来没对她这么和和气气笑过,心里反倒不踏实。
“你能有啥好事?少给我花言巧语糊弄人。”
这时候外头孙春枝在灶房扯着嗓子喊:“臭桃回来了,赶紧过来烧火!磨磨蹭蹭啥呢!”
阮桃朝外应了一声:“妹子你先烧两把,我跟娘说两句话就过去。”
孙春枝在灶房里嘟嘟囔囔抱怨几句,没再多喊。
阮桃顺势把田婆子拉进屋里,压低声音:“娘,在村头碰到张媒婆,让我问问您有个好媒头,想说给俺妹子?”
“啥样的?能给得起五两银子的彩礼不?。,”
“是个富户,在镇上猪卖肉的,出手大方,愿意给三两银子彩礼。”阮桃伸手比了个三。
之前周砺五两银子说亲的事全村都传遍了,田婆子听了三两,也不觉得多,撇嘴道:“才三两,还不如周石匠给得多。”
“娘,周石匠钱多有啥用?那钱落不到咱手里啊!
这三两是实打实能揣进腰包的!”阮桃凑上前,“媒婆说咱要不愿意,有的是好妮儿想找这殷的。”
田婆子心里立马痒了,嘴上还装模作样:“银子不银子的也不是顶要紧的,主要不能委屈我闺女,那人品性咋样?”
“娘,那屠户身强力壮,老实本分,春枝嫁过去没人敢欺负。
再说猪卖肉的,家里从来不缺肉吃,往后小姑子好过,隔三差五就给您送块五花肉回来,您也跟着享福不是。”
田婆子听得两眼发亮,嘿嘿直笑:“这话在理!明儿你去找张媒婆,让她把人带家来,看看人家能不能相中春枝。”
阮桃笑着点头:“放心吧娘,咱春枝模样不差,一准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