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是待处理文件列表，艾伦整理好的，按优先级排列，最上面那份标注着“莱茵重工——收购案第三次报价审核”。
右边是黑屏。
他先看中间。
文件翻了两页，他停下来。
“收购案的阻力还是那家子公司？”
“是。”艾伦站在桌前，手里还是那块平板，“负责人姓冯。坚持不卖。说是祖业。”
“祖业。查过他的税务了吗。”
“查了。很净。”
“私人账目呢。”
“也净。他不碰灰色收入。”
“那就查他儿子的。或者他女儿。”埃里克把文件翻过一页，“一个地方查不到问题，就换一个地方。一个人查不到，就换一个人。总有不愿意陪他净的。”
艾伦记下了。
“另外，”他补充，“冯氏企业上周接触了本地一家律师事务所，可能在准备法律应对。”
“哪家。”
“恒信。”
埃里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恒信的创始人是谁。”
“赵知行。”
“赵知行。八年前我和他打过交道。他有个习惯，喜欢在录音笔没关的时候和客户聊‘真心话’。那支录音笔后来落在我这里了。你告诉他，如果冯氏去恒信咨询，请他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那支笔，还是不是我唯一留着的东西。”
艾伦没有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八年前埃里克才二十出头，实习生身份进了自己家族的企业，用三个月时间把一个部门洗了一遍。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是这样了。
艾伦跟着他六年，见过太多人第一次面对埃里克·霍亨索伦时的反应。商务谈判桌上的老手，开场白说到一半，对上他的眼睛，后面的词就忘了。
他只是用一种很平静、很专注的方式看着你，让你清楚地意识到——你准备好的所有说辞，他都已经提前想到了。连你没有想过的那部分，他也想到了。
“先生，”艾伦把话题拉回来，“还有一件事。我们在柏林的一个仓库被突击检查了。官方的说法是例行巡检，但带队的是刑警第七局的人。”
“刑事？”
“是的。”
埃里克把文件合上。
“第七局的局长是谁。”
“克劳斯·瓦格纳。”
“去查他的履历。查他最近三个月接触过谁，接过哪些案子，推掉了哪些案子。他推掉的，可能是我们要的。他接的，可能是别人给的。”
“如果他只是走个过场呢？”
“那更好。走完过场他会发现自己欠了一个人情。欠谁的，就取决于谁先把电话打到他的私人号码上。”他看了一下时间，“这件事我自己处理。你不用跟。”
艾伦退出去了。
门合上的时候，书房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右边那块黑屏亮了。
菲利克斯·莱茵茨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你迟到了。”菲利克斯说。他身后是一片晃动的光影，像是某个私人酒吧，隐约能听见钢琴。
“三分钟。”
“对。三分零十七秒。我计时了。”菲利克斯举起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晃，“你知道这三分钟我可以多少事吗。”
“比如。”
“比如把这家酒吧买下来。我刚确实这么了。”
“收购案推进得怎么样？”菲利克斯收起玩笑，语气正经起来。
“冯氏在找律师。”
“找律师说明怕了。怕了就好办。”菲利克斯往后靠进沙发里，“我这边有一个消息，可能和你的第七局有关。克劳斯·瓦格纳——你今晚应该已经让人去查他了。这个人两年前调进第七局之前，在法兰克福经侦处待过。你知道经侦处往来的都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