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在九楼办公区回荡。
周牧盯着屏幕,IDE编辑器里的代码行飞速向上翻滚。
视网膜边缘,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亮着微光。
“【逻辑思维效率临时提升50%】持续生效中。”
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平时看这种嵌套了七八层的冗余逻辑,至少得画半天流程图才能理顺。
现在,那些被故意打乱的调用链,在他眼里逻辑脉络清晰可见。
对照“宁静致远”发来的早期文档,那些被篡改的接口一览无余。
他没去修补那些被改得乱七八糟的代码。
直接新建文件,重写。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某高档小区。
赵强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茶几上架着个iPad。
屏幕上是公司九楼的远程监控画面。
他把画面放大,对准周牧的工位。
虽然看不清屏幕上的具体代码,但能看清周牧的作轨迹——大段大段的删除,整个目录树在被清空。
赵强短促地笑了一声,仰头把威士忌灌进喉咙。
蠢货。
三天时间重构底层?把原有的架构推平了重来?
这套系统牵扯到十几个外部接口,牵一发而动全身。
把地基砸了,别说三天,三个月都搭不起来。
这小子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凌晨两点四十分。
周牧敲下最后一个回车,准备把初步剥离出来的核心模块推送到测试服务器。
终端弹出一行红字。
`Error: Permission Denied. Connection refused.`
周牧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
测试服务器的访问权限被锁了。
他调出后台志,查了一下作记录。
十分钟前,一个内网IP登入了管理员账号,修改了星云组的读写权限。
IP地址段是10.16.2.x。
隔壁战略部的网段。
周牧脑子里闪过陈哲下午端着星巴克站在他工位旁边的样子。那种看似随意的打量,其实是在看他屏幕上的服务器IP地址。
周牧拉过键盘,切出命令行窗口。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恶意阻碍,临时技能【网络安全感知】激活。”
一串串数据包在屏幕上滚动。
不到三分钟,周牧顺着那个IP摸到了对方的终端。
机器没关,处于休眠状态。
他没有直接去改权限,而是顺手写了个几百K的批处理脚本,打包,投递过去。
战略部某个工位上,黑着的显示器突然亮了。
屏幕正中间弹出一个巨大的对话框,红底白字。
“少管闲事多看书。”
对话框没有关闭按钮,强制置顶,并且切断了除回车键以外的所有键盘输入。每隔十分钟,还会伴随系统最大音量的报错提示音。
做完这些,周牧顺着后门绕过,把星云的测试服务器权限重新拿了回来。
代码推送成功。
进度条跑到100%。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
技术组的人陆陆续续打卡进门。
刘哥拎着两个包子,打着哈欠走到工位,一眼瞥见周牧还坐在那儿,姿势跟昨天下午一模一样。
“。”刘哥把包子往桌上一扔,椅子滑过来,“周哥,你熬了个通宵?”
周牧转过头,“嗯。”
刘哥仔细端详他的脸,活见鬼了。
按理说,程序员熬一个通宵,第二天绝对是面如死灰、油光满面、双眼无神。
但眼前的周牧,两鬓推得净净的短发没有一丝凌乱,下颌线紧致绷着。
最离谱的是皮肤,在早晨透过百叶窗的阳光下,竟然透着一种很健康的冷白感,连个黑眼圈都找不出来。整个人看着比昨天还要精神。
“你这……吃仙丹了?”刘哥伸手想去摸他的脸。
周牧拿手里的笔挡开,“代码跑通了。”
刘哥愣住,“主流程跑通了?一晚上?”
苏晚宁正好从茶水间接了水走过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周牧的屏幕。
上面跑着密密麻麻的测试用例,全是一溜的绿色“PASS”。
苏晚宁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后还是端着杯子回了自己座位。
下午两点,部门例会。
大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强坐在长条桌最前端的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他扫视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长桌末端的周牧身上。
“星云那个,集团那边催得很紧。”赵强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周牧,你接手也快一天了。别说我这个当主管的不给你机会。”
他指了指墙上的投影幕布。
“今天大家都在,你投屏展示一下阶段性成果。要是连个壳都没搭起来,那三天期限也别等了。下午直接去人事部走流程,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刘哥在桌子底下狂踢周牧的鞋帮子。
这完全是不讲理。
三天期限,第一天就要看成果,底层重构这种活,第一天连环境都不一定能搭好。
赵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前,等着看周牧出丑。
昨天半夜他可是亲眼看到周牧把核心代码全删了的。
就算周牧长了八只手,也不可能在十几个小时内把地基重新打好。
周牧站起身。
他没带笔记本电脑,只拿了一个U盘。
走到投影仪前,上U盘,切换信号源。
幕布亮起。
没有乱七八糟的代码,也没有报错的控制台,而是一个极其净的可视化架构图。
周牧握着翻页笔,声音很平:“主流程已经重构完毕。被污染的七个接口全部剥离,重新封装。目前测试服务器上的压测数据已经跑完。”
他按了一下翻页。
一组对比数据弹了出来。
“重构前,并发响应延迟是1200毫秒。重构后,降到了45毫秒。”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老程序员脖子都伸长了,盯着屏幕上的架构图,满脸不可置信。
刘哥张着嘴,看看屏幕,又看看周牧。
苏晚宁坐在侧边,手里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迹。
她盯着周牧挺直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赵强交叉在前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有些失态,猛地站了起来,“一晚上时间,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跑通全链路?你这是拿假数据糊弄谁呢?”
周牧没理他,继续按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被标红的代码截图。
“在梳理原有逻辑的时候,我顺手排查了一下关联模块。”
周牧转过头,看着主位上的赵强。
“这里有三个内存溢出的致命漏洞。触发条件很简单,只要外部数据包超过限定阈值,整个就会宕机。”
赵强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周牧把激光笔的光点打在那段代码的签名注释上。
“赵主管,这几个漏洞,是你去年底签批上线的模块里带出来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赵强。
周牧关掉投影仪,拔出U盘,语气依旧平淡。
“我顺手帮你修了。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