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留住她。
哪怕只是暂时，也必须争取到时间。
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冒了出来——缓兵之计。
这念头让他觉得自己卑劣不堪，可眼前一片漆黑，他看不到任何其他能抓住她的绳索。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刻意带上一种谈论公事般的、客观甚至略显疏离的口吻，尽管每个字都像在凌迟他自己：
“我们……可能还不能那么快就把手续办妥。”他避开她清泠的目光，看向桌上那堆不合时宜的礼物，仿佛在对着它们说话，“你知道的，军婚……需要部队政治机关审批，流程比较复杂。申请递上去，政治处要派人谈话了解情况，组织上也要审核……就算一切顺利，前后算下来，起码也得小半年。”
他说完，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等待她的反应，或者说，等待审判。
顾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时间长度有些意外，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随即，她便用那平铺直叙、安排后事般的语气说道：“没关系。等审批下来，我随时可以跟你去领证。这段时间我住我哥这里。到时候如果你不方便回来，写信告诉我，我去部队找你办手续也行。”
她安排得如此周全，如此“体贴”，彻底撇清了自己，也断了他任何借口的可能。
林朝阳只觉得喉咙发，那句“我不是这个意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咽了下去，换成了另一个更沉重、更让他自我唾弃的理由。
“你……暂时可能不能住在这里。”他艰难地开口，目光不敢与她对视，落在了斑驳的地面上，“我最近……在升职考察的关键期。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传出什么夫妻分居、感情不和的流言，哪怕是捕风捉影，影响都会很坏。上次……上次就因为类似的事情……”他适时地停住，没有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上次”指的是什么。
两年前那场风波，几乎断送了他的第一次升迁机会。
虽然子在于王家使坏，但导火索终究是她。
这件事，是他们之间最深的一刺，也是顾湘心底最沉重的负罪感来源。
林朝阳知道自己在利用这份愧疚，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他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发誓这辈子，就只对不起她这一回。
果然，顾湘沉默了。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那场几乎毁了他前程的闹剧，是她永远无法卸下的枷锁。
如果因为自己此刻的坚持，再次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她不敢想。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寻找折中的办法：“部队里也有些家属没随军，能不能……对外就说老家农忙，或者需要照顾老人，我暂时回来住一段时间？”她甚至宁愿背负一个“不顾丈夫”的名声，也不想成为他前途的绊脚石。
林朝阳早就料到她会这么想，立刻摇头，语气带着现实的考量：“恐怕不行。清水湾就这么大，王家那边……一直盯着。如果你住回自己家，我们长期分开，消息很容易走漏，被有心人一传，性质就变了。但如果你住到我父母那边去，以照顾老人的名义，倒是相对说得过去一些……”
“不行！”顾湘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