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地在书桌旁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
刚坐下没一会儿，通信员小孙拿着文件过来找他签字。
林朝阳拉开抽屉拿笔，动作却猛地僵住。
里面放着东西……
林朝阳立马拿出最上面的被折得方正整齐的信纸，展开，是顾湘的字迹，上面赫然写着：离婚申请书。内容格式规范，理由栏里填着“夫妻感情长期不和”。申请人处，她已经签好了名字。期是昨天。
下面还压着厚厚一叠信纸。
他拿起，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是顾湘写给他的信，很长。
没有怨怼，没有指责，只有平静到残忍的叙述和忏悔。
她写了自己当初走投无路下的恐惧和算计，写了对毁掉他人生计划的愧疚，写了两年来在冷眼中战战兢兢的“赎罪”生活……
她写：“林朝阳，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这两年，我尽力弥补，虽然我知道这远远不够。我不奢望你原谅，只是觉得，这是我该做的。现在，也不是觉得还清了，而是觉得我所做的这些，对你不但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是一种折磨。”
她写：“离婚申请书我放在这里了。我知道需要部队审批。没关系，我等，等部队审批下来，我会配合你去办手续，这两年，我攒了一点钱，够我回老家了，不要担心。”
信的最后，她写：“林朝阳，对不起。也谢谢你，曾经在河边扶过我一把。祝你以后，前程似锦，平安顺遂。”
林朝阳只觉得呼吸骤紧。
信纸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飘荡荡落在桌面上。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折磨”。
“等你下次回家探亲的时候……领离婚证”。
她连当面说都不愿意了。
她安排好了所有：留下申请，等他签字或等待组织审批，约定下次见面就是去领离婚证。
她甚至已经走了，用她自己攒的钱，回了那个他知道、却可能再也触不到的地方——清水湾。
不是商量，不是争吵，是单方面的、冷静的终结通知。
像一个士兵，向她的连长，递交了一份关于情感阵地的……撤离报告。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
比预想中任何激烈的场面都更让他心惊胆战。
这种平静的决绝，意味着她真的，彻底死心了。
而他这个在训练场上说一不二、在战士们面前威严可靠的连长，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成了一个过路人。
他猛地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签字笔，没有私章。
她甚至没指望他会立刻签字，她只是通知他，然后离开，把选择和等待的时间，留给他，也留给自己一个彻底了断的空间。
“连长？您……您没事吧？”小孙看着林朝阳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吓了一跳。
在他印象里，林连长永远是沉稳果决的，哪怕面对最严苛的演习考核，也没露出过这种近乎仓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