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
三岁的安安举起一个比她还高的斧子,吃力的举过头顶。
因为她的动作,身上破旧得短的不能再短的衣裳,遮不住她满是伤痕的小身板。
一个有点像脚印的淤青,露了出来。
她的脚边,是大大小小的一堆木头。
“砰!”
院子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
安安一个哆嗦,手一松,她被斧子带翻摔倒在地上。
男人一个箭步冲过来,一脚接一脚的踢向安安。
“扫把星!都是你这个赔钱货,老子才这么倒霉!”
“你咋不去死!你这个赔钱货!老子打死你!”
安安抱住脑袋,一声不吭。
因为她知道,哭,只会换来更多的挨打。
男人踢了几脚,似乎还不解气。
他一把掐上了安安的脖子,把安安像小狗一样,拎了起来。
安安感觉到窒息,她抓住男人的手 ,眼里露出了祈求的眼神。
她不想死!
这时,一个睡眼惺忪的女人,走了出来。
“行了,我让囡囡帮你说清,你又能回去赶车了。”
男人一听,像丢垃圾一样,把安安扔到了地上。
安安砸到木头上,晕了过去。
“真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男人满脸笑容的走到女人的面前。
“收拾收拾就走。”女人冲着男人得意的一笑。
“那个灾星怎么办?”男人一脸厌恶的瞥向地上的安安。
“这个灾星太邪门了!明明那天老子检查过,结果马车还是出事了!”
害得他被主子赶出了家门。
没有了进项,赌钱还总是输。
都是这个灾星克他!
“交给我吧,这次,我们一定能把她不知不觉的给弄死!”
“那么多毒药都没有害死她,你这次一定能行?”
女人拉着男人一阵耳语,男人顿时眉开眼笑。
“最毒妇人心,果然还是你这个法子好!”
两人腻腻歪歪的搂着进了屋里。
一个时辰后,男人拿着几个大包小包,女人抱着昏迷的安安,上了马车。
卯时,山林的寂静被马蹄声打破。
“趁着天黑没人,快把她丢下去。”
“只有她死了,我们的囡囡才能享受荣华富贵!”
“这次进京,你就进府继续当囡囡的娘,免得囡囡到时候和我们生分了!”
“只要囡囡一直是郡主,我们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男人停下了马车。
“知道了,真是啰嗦!”女人把安安,推下了马车。
“咕咚!”
安安捂着脑袋坐起来,她的脑袋磕到了石头上,流血了。
她看见越行越远的马车,害怕极了。
“爹!娘!不要丢下窝!”
“窝昨天实在是太饿了,才吃大黄的饭的!”
“窝再也不敢了!”
安安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马车的方向追。
她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脚底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安安抬起头,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呜呜呜~”
“娘,窝好怕!”安安抱着双膝,蜷缩成一团。
“娘,不要丢下窝!”
“窝会乖乖的听话!”
“嗷~嗷~”
一声声的狼叫,在丛林里响了起来。
安安打了一个寒颤,她把脑袋使劲的埋进膝盖间。
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很是无助可怜。
不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正飞奔而来。
马车里,姜以清用手撑着下巴,闭着眼睛小憩。
一年半前,匈奴入侵边关。
匈奴来势汹汹,接连占领了四五个城池。
边关告急,皇帝命丈夫为主帅,率兵出征。
大儿子是副将,也跟着丈夫一起去了边关。
这一去,就是一年多。
姜以清很担心丈夫和大儿子,特意去大佛寺祈福。
昨接到丈夫今凯旋归来的消息,她天没亮就带着丫鬟往回赶。
忽然,“吁!”车夫拉停了马车。
车里的人,立刻摔了一个仰倒。
“车把式,你怎么赶车的!”
“夫人,您没事吧?”丫鬟白芷扶起姜以清。
“夫人,有个小孩.......”车夫似乎看见了极其恐惧的事情,声音都在颤抖。
“胡说八道!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小孩?”
白芷掀开车帘,刚想训斥车夫,就愣住了。
姜以清借着马车的灯笼光,看见前方的场景,不由得大吃一惊。
一群狼呈半圆形蹲坐在地上,绿幽幽的目光,正盯着她们。
包围圈里,站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抱着一匹狼的脖子,似乎在和狼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看见马车停下,狼纷纷都站起来,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姜以清立刻吩咐,“用火攻!赶紧救人!”
车夫脱下外衣,在灯笼上点燃后,朝着狼群挥舞过去。
狼群惧怕火,它们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开去。
姜以清跳下马车,把安安抱上了马车。
“快走!”
马车飞快的朝着黑暗中跑去。
“夫人,那些狼一直跟着我们。”白芷很紧张的看着车后面。
“让车夫再快点!”姜以清吩咐。
狼渐渐的停下了脚步,最后,站在原地仰天长啸了数声。
“太好了!夫人,狼停下来了!”白芷很是兴奋。
姜以清低下头,就看见怀里的小丫头,正怯生生的打量着她。
小丫头的脸上,哭得黑一道白一道,像只小花猫一样。
她的眼睛很亮,就像天上的启明星一般。
她生了四个臭小子,就想要一个香香软软的小丫头。
可惜,一直都不如愿。
“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姜以清放柔声音,安慰安安。
“你可是和你的家人走散了?我一会带你先去看伤,然后,再送你回家好吗?”
“夫人!您不是急着要回去迎接将军吗?”
“要不然,您也不会天没有亮就往回赶。”白芷急忙劝阻。
“没事,大军进城至少要巳时,现在才卯时,来得及。”
“住持不是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不见了,她的父母不知道着急成什么样呢!”
姜以清小心的检查了一下安安的伤势。
这孩子脑袋上破了一个大窟窿,露出的胳膊上还有鞭痕,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看孩子身上的衣裳,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怎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外?
安安感受到女人的善意,她眼睛一眨,眼泪滚出了眼眶。
“爹娘不要窝了!”
“您能收留窝吗?”
“窝很能,会砍柴、挑水,打扫院子。”
“窝很好养的,有口水给窝喝就行!”多多说着就准备下地磕头。
姜以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一把按住安安。
“你不要乱动,一会又要流血了。”
安安乖乖的躺回姜以清的怀抱里。
这个夫人的怀里香香的,暖暖的。
她好喜欢!
她娘就从来没有抱过她!
姜以清看见安安的模样,更加怜惜。
“你这么乖,你的爹娘怎么忍心不要你?”
“正好,我就盼着一个小闺女呢!”
“你给我当女儿怎么样?”
安安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姜以清。
她从姜以清的眼里,看出期待。
“娘!”
安安伸手抱住了姜以清的脖子。
“哎!”
姜以清高兴的抱紧了安安。
“走,跟娘亲回府去!”
“今,你爹爹凯旋归来,等他看见你,肯定高兴坏了!”
“白芷,你一会把大夫请到府里来。”
“是夫人。”白芷应声。
半个时辰后,马车进了城,在一座高大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府邸的上方,“将军府”三个大字,闪着金光。
门口一对石狮子,威严的看着过路的人。
姜以清抱着安安进了将军府。
安安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忽然,她的目光,被屋檐上的一群麻雀吸引住了。
【今早朝有人弹劾萧将军通敌卖国,将军府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皇帝让人在金銮殿布了埋伏,就等着萧将军去的时候一举拿下!】
【可惜了将军府的人,全部被蒙在鼓里!】
【那个小女孩盯着我们做什么?难道,她听得懂我们说话?】
所有的麻雀,都看向安安。
安安很是不知所措。
难道,她真如爹骂的那样,是个灾星?
她靠近谁,谁就会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