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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0

柳倩倩带来的旖旎与暗流,随着那抹鹅黄色身影消失在寒雾里,仿佛也暂时沉寂下去。郝爽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继续运转着苏娇所授的御寒法门,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将刺骨的寒意化为淬炼自身的养料,倒也别有一番进境。

暮色渐沉,寒潭的雾气在夜色里愈发浓重,墨绿色的潭水变得漆黑如墨,只有远处山峰轮廓模糊的剪影与天上几点疏星。寒气更重了,即使有法门护体,也觉寒意侵骨。郝爽估摸着,这第一夜,怕是不太好过。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要把任媚给的“暖阳丹”嗑一颗,顺便研究下那锦囊到底能暖多久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破空声,自侧面雾气里袭来。

不是冰线蛇那种阴冷的嘶嘶声,也不是柳倩倩那带着香风的脚步声。这声音更轻,更迅捷,带着一种锋锐之气。

郝爽眼皮都没抬,只是身体微微一侧。

“笃!”

一三寸来长、通体黝黑、无光无泽的细针,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岩石之内,针尾微微颤动,没入石头几达两寸,可见劲力之强,手法之刁钻。

几乎是细针落下的同时,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郝爽身侧。没有言语,没有机外露,只有一道冰冷的、直指咽喉的锐气!那是一柄同样漆黑无光的短刃,刃身狭窄,在夜色雾气里几乎隐形。

郝爽仿佛早有预料,在短刃及体的刹那,整个人如同失去骨头般向后倒去,堪堪避过那抹致命的乌光。同时,他倒下的方向骤然改变,脚尖在湿滑的岩石上一点,身体诡异一扭,竟贴着地面滑出数尺,手掌在地上一撑,翻身而起,与那黑影拉开距离。

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只留下几道残影。

“喂喂喂,打招呼的方式能不能温柔些?差点破相!”郝爽站稳,拍了拍衣襟上可能有的灰尘,看向那骤然失去目标、僵立在原地的黑影,语气轻松得像在抱怨晚饭不够丰盛。

黑影缓缓转过身。借着微弱的星月之光,能看到那是一个全身裹在紧身夜行衣里的女子,身材高挑矫健,曲线在夜行衣下起伏惊心。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着郝爽,眸色深邃,如同寒潭之底,不起波澜,却透着一种猎食者般的专注与漠然。

慕容珍。爽歪歪派内门里极为低调,却无人敢小觑的存在。据说她精通刺隐匿之术,行踪诡秘,极少与人交往,实力深不可测。

“反应不错。”慕容珍开口,声音如其人,冷冽平淡,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刚才那两下致命的袭击只是随手为之。“比传言里,强一些。”

郝爽咧嘴一笑:“慕容师姐过奖。不过师姐这‘见面礼’也太特别了,师弟我心脏不好,吓坏了可怎么赔?”

慕容珍没理会他的贫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赵元朗让你在此面壁三,必有后手。冰线蛇只是开胃菜。后两,不会太平。”

“师姐是来提醒我的?”郝爽挑眉,“还是……来看热闹的?”

“都不是。”慕容珍言简意赅,“我来确认,你是否值得。”

“?”郝爽来了兴趣,“投什么资?怎么个投法?”

慕容珍没回答,只是手腕一翻,那柄漆黑的短刃如同变魔术般消失在她袖里。她向前走了两步,近郝爽。即便在浓重的寒雾里,她身上也没有丝毫香气,只有一种净的、类似于冰雪与金属混合的冷冽气息,与她整个人的气质浑然一体。

“你的身法,”慕容珍的目光锁定了郝爽的眼睛,那双深潭般的眸子仿佛要将他看穿,“刚才躲避我攻击时用的,不是本门任何一门已知身法。诡谲,高效,对身体的掌控力要求极高。从何而来?”

郝爽心头微凛。这女人,好毒的眼力!他刚才情急之下,用了一些前世记忆里某个小派别的保命步法,极为偏门,没想到竟被她一眼看穿端倪。

“家传的野路子,上不得台面,让师姐见笑了。”郝爽打个哈哈,试图蒙混。

慕容珍却不为所动,仍旧盯着他:“你体内灵力运转路线,也非纯粹《爽心诀》。驳杂,却自成体系,尤其在应对阴寒环境时,效率不低。苏娇教你的?”

她连苏娇来过都知道?郝爽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对这位神秘的慕容师姐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师姐慧眼如炬。苏师姐的确指点了几句,助我抵御寒气。”

“指点?”慕容珍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弧度冷硬,“她倒是对你上心。”

她没再追问身法与灵力的事,话锋一转:“赵元朗为人阴鸷,睚眦必报。他兄长赵元朗,看似温和,实则手段更狠。你同时得罪二人,又身陷这孤立无援的寒潭,处境堪忧。”

“所以师姐是来雪中送炭的?”郝爽抱拳,“不知师姐有何高见?或者,有什么‘’能保我平安?”

慕容珍再次靠近一步,两人之间距离已不足三尺。她能清晰地看到郝爽脸上那副玩世不恭表情下的沉静,郝爽也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不含意却极具压迫感的冰冷气息。

“我能教你在黑暗里视物,听风辨位,隐匿气息,一击必。”慕容珍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也能告诉你,赵家兄弟接下来可能动用的手段,以及……门内某些人对你的‘特别关注’。”

条件很诱人。但郝爽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慕容珍这种人的午餐。

“代价呢?”他问。

慕容珍深潭般的眸子凝视着他,缓缓道:“我要你,在必要的时候,为我做一件事。具体何事,届时自知。你放心,不会违背门规,也不会让你去送死。”

郝爽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听起来我好像不亏?不过慕容师姐,空口无凭啊,万一你让我去偷掌门的内裤,我也得去?”

慕容珍眼神毫无波动,仿佛没听到他粗鄙的比喻。“你可选择拒绝。但凭你现在的处境与实力,三天后能否完好无损地走出寒潭,是未知数。即便走出,赵家兄弟,还有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你。”

她说的是事实。郝爽得罪的人,确实有些多。

“听起来我好像没得选?”郝爽耸耸肩。

“你有。”慕容珍道,“接受,或者,我现在就离开,当从未见过你。后续如何,看你自己的造化。”

寒风吹过,卷动两人的衣袂。雾气翻滚,将两人的身影衬得越发朦胧。

郝爽看着慕容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寒意。“师姐,你这‘’,风险不小啊。万一我烂泥扶不上墙,你这本钱可就打水漂了。”

“我看人,很少出错。”慕容珍不为所动,任他靠近,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你或许惫懒,或许好色,但你不蠢,更不弱。而且……”她顿了顿,意有所指,“你很能惹事,也很有……价值。”

“价值?”郝爽玩味地重复这个词,目光在慕容珍被黑巾蒙住的脸上逡巡,最后落回她眼睛,“师姐指的是,吸引火力的价值,还是……别的价值?”

慕容珍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行。”郝爽忽然一拍手,爽快得让慕容珍眼里都闪过一些讶异,“这买卖,我接了!不就是一件事么,只要不违背我郝爽做人底线,到时候师姐吩咐,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神却清澈明亮,带着笑意。

慕容珍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承诺印入心底。然后,她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影”字。

“拿着。贴身收好,危急时捏碎,我能感知。”她将令牌递过来。

郝爽接过,入手冰寒刺骨,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难受。“哟,还是即时通讯加定位的高级货?师姐大手笔。”

慕容珍没理会他的调侃,继续道:“第一课,隐匿。”她话音未落,身影竟在郝爽眼前缓缓变淡,仿佛融入周围的雾气与夜色,若非郝爽一直紧盯着她,几乎要以为她凭空消失了。只有那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并非空气传播,而是某种传音入密的技巧。

“静心,凝神。感受周围的光、影、风、温度的变化。将自己想象成它们的一部分,而非闯入者……”

郝爽立刻收敛心神,按照她所言,尝试感知。起初只觉得一片混沌,但渐渐地,他似乎能“听”到雾气流动的细微声响,“看”到星光透过水汽折射的微弱差别,甚至“感觉”到脚下岩石不同位置的温差……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与他之前修炼的灵力感知截然不同,更侧重于对环境的绝对洞察与自身存在感的消除。

“不错。悟性尚可。”慕容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些几不可查的赞许,随即又恢复冰冷,“明此时,我再来。希望你还活着。”

最后几个字落下,郝爽感觉身边最后一丝属于慕容珍的冰冷气息也彻底消散,仿佛她从未出现过。只有手里那枚冰凉的黑色令牌,和脑海里多出的关于隐匿、观察的初步法门,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呼……”郝爽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这慕容师姐,比苏娇还冷,比柳倩倩还难捉摸,比任媚还……危险。但她带来的“”,的确是他目前急需的。

他将黑色令牌贴身收好,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望向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寒潭深处,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越来越有意思了……赵家兄弟,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吧。柳师姐,苏师姐,任师姐,还有这位慕容师姐……这潭水,是你们搅浑的,可别怪师弟我,浑水摸鱼,摸到大鱼哦。”

他重新盘膝坐下,这次,不仅运转御寒心法,也开始尝试按照慕容珍所授,收敛气息,感知环境。

夜色渐深,寒潭越发寂静。只有风声,水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兽吼还是别的什么的诡异声响。

郝爽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头上,闭目凝神,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但他知道,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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