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安在上面批注了不少字,红色的蝇头小楷,写得很仔细。
有几处批注下面还画了线,提醒他注意条理。
若是以前,陆辰彦会觉得这是周世安用心。
但今天,他的心思不在文章上。
他一边翻着文章,一边留意周世安的动静。
周世安在喝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往常陆辰彦在看文章的时候,他也会翻看书架上的书。
若是以前,陆辰彦不会多想。
现在嘛......
陆辰彦把这篇文章看完,又翻了翻后面几篇,抬起头来,“周先生费心了。
这几篇我再看看,年后再与你讨论。”
“不急。”周世安摆手,“世子慢慢看,在下不急。”
他行礼道,“那在下就不打扰世子了,世子也歇两,别太累着。”
“周先生慢走。”
周世安拱手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世子,年后犬子也参加会试,可否让他与您一起讨论学问?”
陆辰彦看着他,笑了一下,“两人一起切磋,想来与学问更有进益,年后便让明远兄过来吧。”
周世安面露笑容,“那在下先替犬子多谢世子。”
周世安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辰彦没有立刻回到书案前,而是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周世安的背影。
“青竹。”
“世子。”青竹躬身应答。
“将屋里角角落落都查看一遍。”
青竹疑惑地抬起头,“世子的意思是......”
“架子上的书籍翻一遍,别混进什么东西来。”陆辰彦指了指书架,特别是周世安刚刚翻看过的地方。
不知为什么,他心中有些不安。
青竹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即回道,“是。”
陆辰彦吩咐完就出了书房往后院而去,不知今晚晴胃口是否好一些了。
而荣安堂内,从安国公府回来后的几天,焦嬷嬷一切如常。
每该什么什么,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顾芳华知道,太正常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曾嬷嬷按照吩咐,安排了两个机灵的小丫鬟盯着焦嬷嬷。
一个是负责打扫的秋月,一个是负责跑腿的春杏。
两个都是家生子,爹娘在府里当差多年,嘴严、本分,不会多问,也不会多说。
头两,秋月和春杏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焦嬷嬷每的活动轨迹很简单,早起去荣安堂伺候,上午监管丫鬟婆子们洒扫,下午回自己的屋子歇息半个时辰,傍晚再去荣安堂,晚上伺候太夫人歇下后回屋。
“继续盯着。”顾芳华道,“不急。”
焦嬷嬷平出不去府,只要派人盯着就行。
而周世安那边,父子俩出入随意,更需谨慎。
只不过最后父子俩并没有出府,更没有与什么人接触。
仿佛大家都在蛰伏,等待时机。
腊月二十九。
许氏来荣安堂给顾芳华汇报过年的安排。
菜单、席面、各房的赏钱、各家的年礼,一桩桩一件件,说得很仔细。
顾芳华听着,点了点头,“,桐姐儿那?”
许氏看婆母一直记着女儿,心下感动,“上午彦哥儿亲自送了东西过去,知道了母亲后续安排......彦哥儿说她当即就跪下给母亲磕头了......”
顾芳华叹了口气,“庄子上冷,炭火备足些。”
想了想又嘱咐道,“清心庵那边别忘了。”
许氏点头,“都安排妥当了,彦哥儿今是先去了清心庵,再借口往庄子上去。”
陆语桐养胎的庄子,是许氏自己的陪嫁,庄子就在去清心庵的路上,陆辰彦从清心庵送完东西回来,借口身子不适,去母亲的庄子上稍作休息。
如此,两兄妹见面说了一会儿话。
顾芳华点头,便让许氏下去忙了。
两人说完话,顾芳华叫了曾嬷嬷进来。
只不过后面还跟着焦嬷嬷,顾芳华照常吩咐。
“把小库房里的金银花生拿些出来,我留着过年赏人玩。
还有给辰彦媳妇准备的燕窝、阿胶,也先拿出来。”
“是,老奴这就去。”
焦嬷嬷笑着说道,“我让小丫鬟们绣了不少荷包,用来装金银花生正合适,太夫人,我帮着曾兰一块装吧。”
顾芳华笑着应下,“去吧,多装些,那些个皮猴子,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了。”
两人告退,只是在曾嬷嬷转身时,顾芳华与她交换了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表情。
两人一起往小库房行去。
钥匙在曾嬷嬷那儿,焦嬷嬷避嫌,没有跟进去,只站在门外等着。
曾嬷嬷进去了一盏茶的功夫,捧了几个匣子出来。
“金银花生在这儿,燕窝和阿胶也拿出来了。”曾嬷嬷拍了拍匣子。
焦嬷嬷凑过来看了一眼,“燕窝和阿胶也放在厢房里?一会儿太夫人还要过目的。”
“放厢房吧,装完了金银花生再拿过去。”曾嬷嬷说着,朝厢房走去。
两人进了厢房。
焦嬷嬷叫来一个小丫鬟,吩咐她去自己屋里把绣好的荷包取来。
小丫鬟跑着去了,不多时捧了一摞荷包回来,五颜六色的,上头绣着福字、如意、岁岁平安,针脚还算细密。
“这些小丫鬟手巧。”曾嬷嬷看了看,夸了一句。
“都是太夫人调教得好。”焦嬷嬷笑着应和,把荷包一个个摆好。
两人开始装金银花生。
曾嬷嬷打开装金银花生的匣子,里面黄澄澄、白花花的,闪闪发亮。
她抓了一把,开始往荷包里装,每个荷包装两粒,成双成对,图个吉利。
焦嬷嬷也上手帮忙。
两人手脚麻利,不多时便装了几十个荷包,整整齐齐地码在匣子里。
装到最后,多出了六粒金花生,荷包不够了。
“呀,还少了三个荷包。”焦嬷嬷数了数剩下的金花生,又翻了翻装荷包的篮子,“我那已经全都拿过来了,要不我去府里针线房再领些?”
曾嬷嬷摆摆手,“哪用那么麻烦,我之前领的还有一些,放在屋里,我去拿过来。”
焦嬷嬷点头,“行,免得还要往前院跑。
我先将这些码好,等你回来咱们再检查一遍。”
曾嬷嬷应了一声,出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