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彦继续说,“你刚怀上我们的孩子,本该高高兴兴的。
现在却要多一个孩子记在你名下......”
“你是在替我叫屈?”方晚晴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丈夫的脸。
“我是觉得对不住你。”
方晚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夫君,如今把这个孩子记在咱们名下,是最妥帖的法子。
我并不觉得委屈,如果大妹妹的事出了差子,咱们宣平侯府名声尽毁......
所以,我不是在帮祖母,也不是在帮桐姐儿,我是在帮我们自己。”
陆辰彦把方晚晴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闷声说,“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你,因为......你本该不用承担这些。”
方晚晴轻拍男人的后背,“我是你的妻子,我们一起承担。”
方晚晴不怕事,她就怕担了事,男人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两人说了几句话,方晚晴可能是有孕的关系,不一会儿就困了。
陆辰彦松开她,让她躺好,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方晚晴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陆辰彦没有睡。
他看着帐顶的绣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晚的事。
桐姐儿怀孕。
那个不知身份的男人。
祖母要把孩子记在晚晴名下。
桩桩件件,像一团乱麻,缠得他透不过气。
但他想得最多的,是临走前祖母单独留下他说的那番话。
当时晚晴和母亲先出了门,父亲走在前面。
他正要跟上,被祖母叫住了。
“彦哥儿,你留一下。”
陆辰彦停下脚步,转过身,“祖母还有什么吩咐?”
祖母靠在榻上,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陆辰彦依言在她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彦哥儿。”祖母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侯府世子,过完年就要参加会试。
祖母本不该拿这些事乱你心神。
但就因为你是侯府世子,将来整个侯府都要交到你手中,你更应该知道,这个家,不是你想的那么太平。”
陆辰彦微微一怔。
“祖母......”
祖母将燕窝的事简单说了,“这件事给我的教训是,侯府看着花团锦簇,其实处处是漏洞。
身边的人,未必是忠心的人。”
她看着陆辰彦,语重心长,“你将来要当这个家的主。
读书固然重要,但不能只顾着读书。
身边的人和事,你也要留心。”
陆辰彦心中一怔,站起身来,朝祖母深深行了一礼,“祖母教诲,孙儿记住了。”
祖母摆了摆手,“记住就好,回去好好想想。”
陆辰彦回过神来,帐顶的绣纹还在,方晚晴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子。
他马上要做父亲了,他觉得欣喜的同时,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他的肩上,还有长辈、弟弟妹妹和宣平侯府的荣耀......
祖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彦哥儿,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那时候他还小,不太懂这句话的分量。
如今他懂了,祖父交到他手里的,不只是侯府的爵位,还有一大家子的生死存亡。
桐姐儿出了事,是祖母挡在前面。
樊管事贪墨,是母亲查出来的。
他这个世子,从头到尾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在书房里埋头读书,想着过了会试就能光宗耀祖。
可光宗耀祖,不只是考中进士。
祖母说得对,他是世子,不能只顾着读书。
府里的事,身边的人和事,他都要留心。
身上的责任越大,反而激起了陆辰彦骨子里的那股倔劲。
他不是没有能力,他只是以前没有去想。
他从小被当做世子培养,读书、礼仪、规矩,样样不差。
祖父生前常说,彦哥儿有乃祖之风,将来必成大器。
可现在想想,祖父说的“大器”,不只是会读书吧?
会读书的人多了去了,可能撑起一个家的,有几个?
陆辰彦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
祖母说“身边的人,未必是忠心的人”,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的书房里,有门客,有长随,有小厮,这些人看着都本分,可谁知道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
他少了几分警觉,是祖母提醒了他。
方晚晴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往他这边拱了拱。
陆辰彦慢慢松开了拳头,伸手替方晚晴掖了掖被角。
之前都是长辈替他遮风挡雨,是他该撑起门楣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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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过后,府里开始张罗过年之事。
许氏本打算今年带着儿媳一起置办的,可如今她怀了身孕,倒是不好太过劳累。
不过她还是把方氏叫到身边。
“晚晴,母亲叫你过来,是想让你知道,做为侯府宗妇,年前要做哪些事儿。
这些早晚要交到你手上的,不过你现在身子不便,坐着听听就好,不必劳神。
要是觉得闷了、累了,你就出去走走或到内室歇歇。
要是身子不舒服,你千万别忍着,要告诉母亲。”
方氏明白婆母的好心,她大多数闰中好友出嫁后,婆婆占着管家权不松手。
而她年初嫁进侯府时,婆母便说要把对牌交给她。
她当时刚嫁过来,也不知道婆母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
而且她虽然学过管家,但她父亲只是户部郎中,家底与侯府的家大业大不能相比。
所以当时她并没有应下对牌,以自己年轻还要多学习为由拒绝了。
之后婆母便常常将她带在身边,教她做为一个宗妇,如何处理大家族的人情往来。
之前还说等学会了年节送礼,明年便将管家权交给她。
如今自己怀孕,她以为婆母忘了这事,没想到特意叫她过来,还处处小心。
“母亲,我知道啦,”方氏笑着在许氏身旁坐下,“我天天待在房中无聊,现在能陪着母亲,看母亲管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闷?”
许氏拍了拍她的手,没再多说什么,翻开账册开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