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秋前些子去了趟仁和堂,但因着这些年在王府耽搁了大好光阴,宋济民总念叨她,所以她没待多久。
但听父亲提了一嘴。
“确有此事,不过妾身记得,是圣上说近肠胃不适,请太医院开了方子调理,里面有一味药材和平时吃的药有些冲撞,这才请父亲重新开了药方。”
宋澄秋没好意思说,父亲还有一句话。
左右都是等死,圣上这身子还怕冲撞,简直是耽误他的工夫。
宋澄秋对自家耿直不懂变通,全靠医术非凡才能侥幸活这么大的父亲,也是无奈。
霍浥静静听着,脑海中浮现霍煜恩苍白病态的脸,虽然瞧着还是一副随时会死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透出不一样的光彩。
是一种死地逢生的亢奋与激动。
席间霍煜恩所说的话,绝非无的放矢,或许是到了年龄,想赶在死之前亲政,想选妃,急不可待留下血脉。
当着众臣子的面说出来,霍浥这位才收复漠北的庄亲王爷,就不会急着朝他动手。
也或者......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有希望痊愈。
既不是宋澄秋父亲想出了什么新法子,那会是谁呢?
霍浥在外征战,朝中事都交于心腹,后宫有母亲坐镇,往来密信也不曾提及有谁进宫给霍煜恩看病。
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但霍浥能走到今这一步,从不会放过任何能将自己和家人置于险地的可能性。
他压下心思,揽着宋澄秋翻了个身,低头一吻:“睡吧,王妃。”
宋澄秋被他拥着,鼻间是熟悉的男子气息,连入睡都要和她密不可分的霸道男人,宋澄秋用了十六年都没找到让他放了自己的办法。
和离......简直比治好圣上的顽疾还难。
......
折腾太晚,翌宋澄秋醒来,时辰已是不早。
霍浥龙精虎猛,早早起了在院中练武,霍铮来请安,还被父亲考校一番,最后被霍浥赶去了前院吃早膳,免得影响宋澄秋休息。
所以今宋澄秋未能见到儿子,起床梳洗完,只有个穿着便服,大马金刀坐在中堂喝茶等她吃饭的王爷。
赵嬷嬷让几个小丫头将早膳摆好就识趣退出去,两位主子喜欢独处。
宋澄秋过去就被他拉着手到怀里,耳边私语:“王妃真能睡,本王起时,王妃的小嘴儿还嘟囔着困,不许本王亲。”
“.......”宋澄秋红着脸推了他一下,“王爷,您能不能少说些话。”
霍浥朗声笑笑,心情畅快无比,那行军作战的子就不是人过的,还是如今,娇妻在怀,稚子聪颖,纵是让王妃嫌弃,也是般的生活。
他捏着宋澄秋手,在今王妃这一身装扮上满意地上下扫过,“新做的衣裳?倒是衬你。”
宋澄秋低头一瞧,的确是今年王府新做的一套衣服。
上好的缎子,不过粉蓝色对她这个年龄来说,有些鲜嫩了,但好在宋澄秋压得住。
“这样穿才配得起王妃,后莫再穿那些粗布糙衣,”霍浥揽着人亲了口,“本王不喜欢。”
宋澄秋抿了下唇,借着这话说道:“王爷罚了妾身的丫鬟,还管妾身穿什么,这么闲,不若将这后宅交给王爷来打理好了。”
霍浥似笑非笑睨她:“本王是罚了,可底下人谁敢得罪咱们王妃跟前的红人,赵嬷嬷那几下子,能有多重,怕是你这四个丫鬟借此偷懒,依着本王看,找几个人牙子发卖了才是正理。”
宋澄秋气道:“王爷敢!”
霍浥哈哈大笑,爱极了宋澄秋只在他面前才显露出的几分小脾气,扯着人强吻了几下,算是揭开过这一茬。
只敲打敲打还是要有的。
“下不为例,本王舍不得罚王妃,但底下不长眼的奴才,起不了那规劝主子的作用,本王绝不会留情。”
霍浥声音沉了沉:“明本王陪王妃亲自跑一趟胭脂巷子,不管天大的事,到明也就断了,知道吗?”
宋澄秋心里滋味儿极为复杂,说不上是生气,难过,伤心,委屈还是失望,也有一种早知如此的料定感。
霍浥从相识到如今,都不曾真正去尊重理解她的心思。
只一味强硬地让她听话。
宋澄秋心头无力,本想现在就开口提和离,但又怕霍浥怒极将她关在王府,那明天她就出不去了。
也就不能判断那副方子,对女子崩漏之症疗效如何。
压下万般情绪,宋澄秋点了点头,既然霍浥要跟她一起去,那就让他亲眼看看她这几年私下里都在做什么。
想必免不了一番怒火焚烧,到时她就顺理成章提出和离。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霍浥盯了会儿王妃的脸色,见宋澄秋虽然有几分不高兴,但并未犯倔顶撞,稍稍放心。
牵着宋澄秋手到桌前坐下,霍浥夹了她最爱吃的芙蓉金丝卷,宋澄秋乖顺地吃了,还给他夹菜,霍浥心中大定。
饭后,霍浥去了前院处理政事,宋澄秋也起身去了东厢房,身为王府主母,宋澄秋很是忙碌。
这一府的用度,盘账,逢初一十五,府里的,外面铺子田庄的管事们,皆要呈报账目。
隔一段时,她还要进宫给太皇太后这位婆母请安。
有时京中各大官员的女眷递了拜帖,宋澄秋也需琢磨是否接见,或是些宴请之类,宋澄秋出席与否,皆代表着庄亲王府与前朝千丝万缕的关系。
逢年过节的,王府也少不了宴请宾客,身处皇家,交际往来,规矩众多,一言一行都需反复琢磨。
宋澄秋曾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学习和适应王妃的身份。
这与她从前在仁和堂逍遥随意的子,完全不同。
抵触过,逃避过,觉得自己永远听不懂那些贵夫人小姐绕来绕去的话,但慢慢的,竟也习惯了。
并且做的很好,已是京城贵妇之典范。
大前年宁郡王家的嫡幼女及笄,请宋澄秋这位婶母去做的正宾,从加笄,赐字,祝辞,行醮礼,宋澄秋已做的无比熟练。
及笄礼上,人人恭维,谁不夸她是霍浥的贤妻,是咱们大周朝顶顶尊贵的庄亲王妃。
可早已无人在乎,曾经她也有宋小神医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