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准时升起。
埋在被子里的温念念,挣扎了半天还是起不来。
一到冬天,起床就变得越来越困难。
她本不想离开自己温暖的被窝,但没过多久还是坐起了身。
从温念念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望见窗外那白茫茫的一片。
等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门。脚踩在雪上,便发出了清脆地咯吱声。
只不过还没等温念念把脸洗完,就听见外头跟炸了锅似的,那越来越大的动静。
几乎想也没想,温念念拔腿就朝外跑。
和她一样的还有李英等人,连同石头在内的几个小屁孩,手里拿着吃剩的窝窝头就往人群里头乱窜。
李英和两个妯娌,刚一个没看住,孩子们就们没了影。
“别拿在手里不吃,赶紧吃完,也不怕凉了肚!”
“慢点跑,别摔着了!”
只有那两个小的没逃过大人的手。
因为年纪小,加上穿得多、走路慢,被抓了个正着。
温念念倒是和小石头遇着了,见小家伙小腿倒腾得不停的模样,都有些好笑。
于是想也不想,一把捞起小石头抱在怀里。
小石头只感觉自己跑着跑着,就被人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短腿下意识地摆了摆,仰头发现是温念念后,瞬间笑开了花,“小姑姑!”
还想把手里捏着的窝窝头放进温念念嘴里。
温念念眼睛一弯,“石头自己吃。”
接着就把人抱在怀里,给他挡着风。
与此同时,住在村头的孙家,那才是真的热闹。
果然当人一有热闹事看,咋样都不嫌累。
不管是大门口,还是墙边都围满了人,大家伙儿也不嫌冷,咧着个大牙说话。
“咋了咋了,孙婶子家这是发生了啥?”,说话的,生怕自己来迟了,啥也没看到。
“不知道啊,我也刚来。”
站在前头的婶子们倒是听着了,“听说是孙家老大被那知青骗啦!”
“啥?”
被知青骗了是啥意思?
此刻的孙家院内,孙婶子双手着腰,冲着一名眼生的女同志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当然这个眼生也只是温念念觉得眼生,毕竟她每周只能能回来一次,又或是两三周才回。
不过温念念还是能认出那名年轻的女同志,是跟周伟杰那批一起下来的知青,但叫什么名字,她就不知道了。
孙婶子不光嗓门大、语速还飞快,嘴巴一张一合就没停过。
温念念瞧得也是目瞪口呆,抱着小侄子的手都紧了紧。
但众人待了一会儿,也听明白了孙婶子为啥逮着那女知青不放。
这位女同志真是名勇士啊,居然连孙婶子的便宜都敢占。
都是柳叶大队的,自家人谁不知道自家人啊。说到他们村里最一毛不拔的,那必定是村头,两口子都姓孙的孙家。
可大家伙儿都知道,孙婶子也不是那胡搅蛮缠的。
况且也不能怪孙婶子如此,孙婶子的丈夫年轻时得了病,早早走了。
婆家不管,娘家更是直接当作没这么个闺女,孙婶子只能独自把两孩子拉扯大。
跟温家的情况不一样,魏双秀还有温永兴和金春燕两口子帮衬,孩子们也懂事。
而孙改花除了得养大孩子们,还得防止婆家人来打秋风,因此为人处世上也自然而然地泼辣不少。
此时此刻的孙改花严重怀疑自己生了个傻子出来,老大是个憨的就算了,偏偏还有个傻子老二,上赶着给人活,送吃的。
哎呦喂,她这是什么命啊!
那什么女知青心里头咋想的,孙改花门清儿,把自家儿子当成冤大头,吃大户来了。
想到小儿子送出去的那些鸡蛋和粮食,孙改花就肉疼的不行,瞬间加大音量,细数自家那冤大头老二给这女娃娃都送了些啥。
孙改花的大儿媳妇赵杏香也是个听婆婆话的老实人,但胜在胆儿大。
完全可以说是,婆婆指哪,赵杏香就打哪。
她娘在她嫁人之前就说了,脑子不好使、转不过弯来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得听聪明人的话,让自己和大刚好好听婆婆话。
说她婆婆是个能聪明的,还让她多学着点呢,以后保准能派上用场。
左燕楠也没想到会这样。
她下乡到柳叶大队以后,才知道乡下的生活居然是这样的。
想过会很苦,但可没想过会这么苦。
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
一窝人睡在一起就算了,偏偏她还睡在炕边。天热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等天冷了左燕楠才发现炕边意味着啥。
后来有次,因为自己捡了太多柴火而扛不回去时,意外遇上了同在山上的孙大壮。
左燕楠最初也没别的坏心思,但..就是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突然想起之前他人无意的玩笑话,左燕楠也鬼迷心窍地开始给孙大壮暗示。
虽然他们之间确实什么也没发生,可没人比左燕楠自己更清楚,到底有没有在吊着孙大壮。
孙大壮给她送的那些吃的,帮她的活,也都是真的。
今早,孙婶子当场撞破后,左燕楠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真的没想故意骗人。
但..她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左燕楠摇摇欲坠的身影,众人不是没瞧见,不过也全都当作没看到那般。
温念念叹了口气。
这类事其实并不少见,光他们隔壁大队就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算不得大事。
但这是柳叶大队,他们这之前从未发生这样的事。
可眼下,例外出现了。
看到小姑姑叹气,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石头也跟着叹了口气。
温永兴也是头疼,见左燕楠也承认了。
便转身同孙改花商量道:“婶子你把左知青吃的那些粮食算算清楚,至于大壮帮着的那些活....”
孙改花听到大队长这么说,也很给面,跟温永兴说话时的语气,也恢复了往般的正常。
她心里清楚着,自家老二要是能聪明点,都不至于被这知青骗。
“大壮帮忙的那些活,工分什么我也不要了。不是我孙改花大方,这次的事也是我这傻儿子太蠢!我也不要求什么,让这位左知青把钱还了就行。”
要么给钱,要么把粮食还给他们孙家。
孙改花觉得自己老讲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