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安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冰冷得不像是看一个人，而像是一个随随便便就会被她丢下去的一个物件。
她松了下手。
沈宝平瞬间感受到了失重，他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只抓到了空气。
风灌进他的领口，把他的棉帽子吹掉了，帽子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她又手快地把他接住。
沈宝平此刻几乎整个人都在窗户外面，唯一能依靠，不让他掉下去的只有抓着他的那只手。
“哎哟，”沈妙安的声音从窗户里侧传来，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个高度还是低了些，摔不死吧。不过脑袋应该也会像我一样开花，应该很好看吧！”
沈宝平浑身一僵，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呜呜咽咽。
沈妙安像是没听到般，继续说，“会变成瘸子吧？腿摔断了接不回去，这辈子应该是站不起来了。不过你放心，爸会养你，他最疼你了，对不对？”
“妈——”沈宝平不再压抑自己的哭声，哭得破了音。
“你妈还没回来呢。”沈妙安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你爸也救不了你。”
沈宝平开始剧烈发抖，他意识到，他的命运此刻掌握在眼前这个沈妙安手里。
“姐，大姐，我错了！”
沈妙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错了？你怎么会错呢？这个家不是你说了算吗？”
沈宝平想到他推沈妙安那天的大放厥词。
“这个家，爸最疼我！别说我就要你几块钱，就是我把你打死了，爸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想起自己那天说的这段话，沈宝平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此刻只能哀声求饶，“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沈妙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错哪了？”
“我不该推你下楼，不该抢你的钱，不该欺负你。”他声音含糊不清，混着鼻涕和眼泪，全都糊在一处。
“还有呢？”
“不该骂你，说你是赔钱货。”
沈妙安把他拽回来。
沈宝平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窗台底下，脸上糊着鼻涕眼泪和鼻血，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沈妙安蹲下，把他的脸扳正，和他对视。
“以后还抢吗？”
他拼命摇头。
“还骂吗？”
摇头。
“还告爸吗？”
还是摇头。
沈妙安满意了，站起来转身打算回自己屋里，毫不遮掩嫌弃，“去把脸洗了，脏死了。”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又把沈宝平吓了一跳。
“要是爸知道了……”
语气柔和，眼神里却满是警告。
沈宝平连忙摇头，忽的一下站起身，打了盆水就要往脸上泼。
沈妙安制住了他的手，语气出了奇的温柔，但在沈宝平眼里却像极了恐吓，“太冰了，等会生病了，爸会心疼的！”
沈宝平又忙不迭从厨房的热水壶里倒出了热水。
“早这么听话不就得了。记得把鞋捡回来。”
说罢，沈妙安不再理会沈宝平，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沈家拢共就两间房，还是一间大屋拿隔板隔出来的，里间是沈卫民和刘春萍的卧室，一张木板双人床占了大半个屋子，床头堆放着两口木箱子，既是床头柜也是衣柜。两间的出入口没有门，就一块帘子挡着，里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外间是饭厅，也是三个孩子睡觉的地方，沈妙安和沈燕宁睡在一张上下铺，沈妙安前世的衣服很多，独立的大衣帽间她都嫌小，而如今全部的衣物叠放在在下铺被旧报纸糊着的墙边。
上下铺各挂着旧布帘，算是姐妹俩仅有的隐私。
这也是沈妙安为什么没打算再想办法找工作，而是选择下乡的原因。城里住房紧张，本不可能找到房子搬出去住，不搬出去，那她的空间还怎么好好利用？倒是下了乡，不管是找个没人住的屋子修缮一番，还是自己建个房子都是相对比较容易的事。
沈宝平的单人床架在上下铺斜对面，被褥从来不叠，堆成一坨窝在床尾，床头放着他的“宝贝”弹弓，还有一些不知道哪捡来，在沈妙安看来是垃圾的东西。
饭桌是一张八仙桌，摆在屋子正中间。
就这些东西已经把这间屋子占的满满当当。
做饭在走廊上。每层楼的走廊两侧排着一溜煤炉子。走廊的尽头是公厕和公共水房。打水、洗漱，点什么都要排队。
沈妙安躺在属于她的那张下铺，沉沉睡去，毕竟医院病房人来人往，到了夜晚，先不说各种声音不断，她每天晚上还带着徐珩祯去外边签到。
实在是没有休息好。
但她的空间也属实是收获了一波。
杂交水稻种子、人参籽、天麻籽、蛔蒿种子、三七种子、扇子七、桃儿七、延龄草、巨峰葡萄苗、薄壳核桃苗、燕红桃苗、佛桃苗、蛇果苗、无籽西瓜种。
她的空间的电脑里有农场，签到的地点就偏向选在有市面上买不到种子的地方去，比如种子公司，或者研发中心。
徐珩祯签到系统也不负所期待的那般，尽挑着珍稀品种签出那些快绝迹的或者是管控严格的种子。
将这些尽数种到农场里，大多数的农作物都已经收获了一波，令人意外的是，收获的同时，竟然还能随机再奖励获得同品种的种子。
越种越多啊这是！
沈妙安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听到门外有动静传来，是开门的声音。
“哟。”一个女声在门口响起，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你这臭小子，今天没去外头野啊。”
是刘春萍。
“妈~”沈宝平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那声“妈”喊得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妈我要这个、要那个”，而是委屈巴巴的。
刘春萍感到惊讶，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自从五六岁之后，这孩子可就没对她这么腻歪了 。
她摸了摸沈宝平的额头，语气软了下来，“也没发烧啊！咋了这是？”
“大姐回来了。”沈宝平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截，这小子不是在告状，而是在怕。
“嗐！”，刘春萍语气松快了下来，甚至带了点笑意，“我还以为啥事呢，没事的，大姐不会说你什么的。玩去吧，等吃饭了，妈喊你。”
沈妙安闭着眼睛，心里冷笑一声。
难怪养出个小霸王。
不会说？刘春萍真把别人当纸糊的还是泥捏的？沈宝平把她从楼上推下去，合着她真觉得自己儿子是那金疙瘩，发生这样的事，都“说”不得了？
沈宝平缩了缩脖子，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回到自己的床上，安安静静地捣鼓他的小玩意，不敢发出一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