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家属院筒子楼下。
雪是昨天夜里开始下的,断断续续下了一夜,早上才停下。
地面上积了一层雪,被来往的脚步踩得稀烂。
“冲啊!”
“为了胜利!开炮!”
几个孩子叫嚣着,声音尖亮,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兴奋和雀跃。
紧跟着是雪球砸中墙面的闷响,一下接着一下,中间还夹杂着谁被砸中了的尖叫和哄笑。
刚出了院的沈妙安从巷子口拐过来,就听到了这些吵吵嚷嚷的喧闹,快到筒子楼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那帮孩子里有个扯着嗓门正高声喊着,“打那个穿绿棉袄的!”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不,准确来说,是原主很熟悉。
这不正是她那家中一霸沈宝平嘛。
她弯下腰,不紧不慢的在雪地上团了几个雪球,还特意捏了个实心的,砸人很疼的那种雪球。
她把雪球放进自己的包里,借着斜挎包的遮掩,放进空间中。
她刚走近那帮孩子的“战区”,沈宝平就看见她了。
那小子躲在一堆雪垛后面,棉袄的袖子蹭得乌黑,棉帽子歪扣在头上,一双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亮起,眼里满是兴奋。
他咧嘴一笑,高喊:“打倒阶级敌人!”
雪球脱手,直冲沈妙安脸上。
她侧身躲了下,精准避开。
一旁的小孩哄笑起来,“沈宝平,你真没用,看我的!”
这帮孩子叽叽喳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乐趣,将手中的雪球纷纷向沈妙安砸来,都想要证明自己有多厉害。
沈妙安从“包”里掏出雪球,第一个砸中左边那个胖小子的脑门,他往后踉跄两步,跌坐进雪堆里,有些发懵。第二个正中右边那个高瘦个子的眉心,他哇地痛呼出声。第三个、第四个……
她砸回去的动作利索而有劲,每个孩子脑门上都挨了一记,每个人脑门上都多出一道红印。
沈妙安暗叹,这力道、这准头,疾力卡的效果真不错。
她看向沈宝平,那小子手里还攥着个雪球,看着自己这边的人都被沈妙安“收拾”了,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受到了什么挑衅一般,恼羞成怒,举起手,攥着的雪球还未脱手,沈妙安最后的一个雪球正中他的鼻子。
是那个实心的,砸人最疼的雪球。
沈宝平的脑袋被打得往后一仰,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
“沈宝平,你流鼻血了!”一个小孩惊声尖叫。
不过面对沈宝平这个小霸王,她可就没有手下留情了。
沈宝平手抹了下鼻子,怔怔地看着手上的血迹,抬起头看向沈妙安,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一样,茫然了一阵,随后反应过来后暴怒。
“你敢砸我!”
说着像炮仗一样向沈妙安撞过来。
沈妙安一个闪身拽住了他的后领子。
棉袄领子抓在手里,又硬又凉,沈宝平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赶紧回家去,不然我连你们一起收拾!”
沈妙安厉声对着旁边的其他孩子说道。
那群孩子一哄而散,嘴里还说着,“沈宝平的姐姐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嘘!别说了!小心她来打你!”
沈妙安拽着沈宝平的领子往楼里拖。
沈宝平一路挣扎,两条腿在雪地上乱蹬,嘴里骂着:“放开我!你这个牛鬼蛇神!我要告诉爸!让爸教训你!”
沈妙安没理他,拖到楼梯口的时候,他被门框绊了一下,鞋掉了一只,她退回去,命令:“穿上!”
沈宝平想要咬她一口,却被按住了头。
“这是你的新鞋子?不要?就别穿了!”说着轻踹了一下那只鞋,鞋在地上平滑了一段,不远不近。
沈妙安继续拖着沈宝平上楼。
沈宝平也没被吓唬到,骂骂咧咧,嘴里吐着不不净的话,“你这个赔钱货!丫头片子。”
沈妙安停下,“谁教你怎么说的?”
“哼!我自己这么说的,怎么了?你就是赔钱货!”
“哦?”她继续往上拖。
筒子楼的楼梯又窄又陡,水泥台阶被踩了十几年,边角都磨圆了。
到了三楼,走廊两侧堆着各家的煤球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和腌酸菜的味道。
沈宝平的骂声在楼道里回荡,从“让我爸打死你”到“让我妈收拾你”再到“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有邻居听到动静,打开门查看情况,是林婶子,“妙安回来啦,咋样啊?好了不?”
“谢谢婶子,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头上的疤也不知道能不能去掉。”沈妙安装作黯然神伤,一只手抚上额角淡红色的疤痕。
骗人的,她空间有灵泉水,想去这疤,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只不过还不是时候。
“唉,没事的,你长得俊,这疤也不影响什么。”林婶子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替沈妙安感到惋惜。
沈妙安和林婶子聊了多久,沈宝平那小子就不安分地扭了多久。
“婶子,我就先回去了。”沈妙安和林婶子告了别,就继续拽着沈宝平往家去。
林婶子看着沈妙安的背影摇了摇头,又在心里想,“还是强势点好,不容易挨欺负。”
进了屋,屋里没生炉子,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窗户上结了一层薄冰花。
沈妙安将门踹上,直接把沈宝平往窗户边走。
“你快放开我!不然我让爸打死你!”
“让爸打死我啊?”沈妙安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平淡。
她把沈宝平按在窗上,窗户冰冷的玻璃,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寒气,“那你觉得是爸来的快?”
她手上加了些力道,“还是你死得快?”
沈宝平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把他身后的窗推开了。
冷风呼呼的往里灌,沈宝平被她按着,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窗外。
三楼的窗户外头,雪地白花花的摊在地面,没有遮,没有拦,只有一层薄薄的雪。
“你敢!”沈宝平还在嘴硬,可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