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定的俸禄低得离谱，一个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才四十五两银子，养活一家老小都勉强，更别说还要养幕僚、应付各种人情往来。
所以虽然朱元璋对贪官得狠，剥皮萱草挂满堂，贪官还是不完，因为不贪本活不下去。
现在朱允通把俸禄翻四倍了，但同时把红线从六十两降到了十两。
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一个知县如果收了人家一顿酒席、两匹绸缎，差不多就够十两了。
就是说，稍微伸一下手，人头落地，全家陪葬。
这哪里是大棒加甜枣？
这分明是左手给你一块肉，右手把铡刀架在你脖子上。
“殿下！”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中年官员站出来，正是吏部左侍郎张枕。
“十两即诛三族，是否太过严苛？六十两剥皮萱草乃是太祖高皇帝所定，至今行之有效，殿下何必……”
“行之有效？”
朱允通笑了，但那笑容冷得像冰碴子。
“张侍郎，你去年回乡省亲，你老家的宅子翻修了吧？听说用了上好的楠木，光是木料钱就花了不下三百两。你的俸禄一年多少？一百二十两。你攒了几年？”
张紞的脸色变了。
“孤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朱允通站起身来，声音陡然拔高：
“孤是在告诉你们规矩。以前的规矩作废了，从今天起，大明的天变了。”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百官中间，每走一步，周围的官员就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
“你们中间，有几个是净的？有几个能拍着脯说自己一文钱都没贪过？孤给你们一个机会，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但从今天开始，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朱允通停在一个武官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武官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此刻却被这一拍吓得双腿发软。
“孤就用他的人皮，给大明的新规矩，糊一面旗。”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没有人再敢说话。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要面见朱元璋的老臣，此刻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
朱允通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他重新走回龙椅，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身面向百官，朗声说道：“孤知道你们不服。没关系，孤不需要你们服。孤只需要你们听话。”
“听话的，升官发财。不听话的——”
他的目光扫过殿外。
“那里还有地方。”
说完这句话，朱允通转身坐下。
“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奉天殿中回荡，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跪安退出。
离开时，很多人的后背都湿透了。
张枕走出奉天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是吏部右侍郎，正三品大员，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那是真的会人的眼神。
不是恫吓，不是虚张声势，是那种过人、见过血、并且完全不介意再一次的眼神。
张枕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皇太孙，比老皇帝还要可怕。
老皇帝人，你还能知道为什么。
可朱允通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与此同时。
乾清宫中，朱元璋靠在龙榻上，听着朴不成一字一句地复述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朱允通设立内阁、给文官涨俸禄时，朱元璋没有什么反应。
当听到朱允通把贪污的红线降到十两时，朱元璋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听到朱允通吓退百官、无人敢再反对时，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他像朕。”
朱元璋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比朕的儿子们都像。”
朴不成不敢接话。
朱元璋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也捅了天大的窟窿。那些文臣，现在不敢动，是因为他刚了四个，威尚在。可他把贪腐的门槛压到十两……整个大明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谁不贪？”
“等这股威过去，他们就会反噬。他要么光整个官场，要么被整个官场死。”
朴不成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陛下是希望殿下……”
朱元璋没有回答。
良久，龙榻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
老皇帝睡着了。
但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也许有当年的金戈铁马，也许有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兄弟们，也许有那个刚刚让他刮目相看的孙子。
而此刻的朱允通，正在武英殿中召见五军都督府的将领。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那是大明两京十三省的疆域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
朱允通的手指，点在了北平的位置上。
“传令九边。”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各镇总兵，三个月内进京述职。逾期不至者——”
他的手指在北平那个点上，重重一按。
“以谋反论处。”
蓝玉等将领们齐齐变色。
北平，那是燕王朱棣的封地。
而燕王，是朱元璋所有儿子里最能打的一个。
朱允通抬起头，目光越过舆图，越过殿门，越过紫禁城的高墙，望向北方。
“四叔，你会来吗？”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意，还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
兴奋。
“舅老爷，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宋国公你和我到谨身殿来一下。”
朱允通说完，率先走出了武英殿。
刚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
“长兴侯你也跟着一起来！”
说完，没在理会众人。
冯胜和耿炳文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看蓝玉。
蓝玉没有理会两人的目光，催促道。
“殿下 ，找你们，你们还愣着做啥？还不赶快去？”
二人回过神，连忙跟着走了出去。
———
谨身殿。
“末将 ，冯胜！耿炳文参见皇太孙殿下。”
“平身吧！”
二人站起身来，冯胜朝前一步。
“殿下，不知道您叫我二人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国公，我叫你过来，是想让你们组建一支新军，名字就叫海军陆战队。”
“海军陆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