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十一年,五月十一,亥时末。
昭德宫的更漏滴答,声声催人。万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身上裹着件大红遍地金的云锦寝衣,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一缕垂下的发丝。妆已卸了,烛光下显出眼角的细纹和唇边紧绷的线条。殿内焚着她最爱的龙涎香,甜腻馥郁,此刻却让她心浮气躁。
怀恩那老奴的解释,皇帝看似寻常的反应,非但没让她安心,反而像羽毛搔在心尖最痒处。不对劲,一定不对劲。西内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突然又是禁军又是内侍,若只为防盗修屋,何须如此阵仗?皇帝若真信了,何以眼神深处有一丝她捉摸不透的东西?
“梁芳。”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有些尖利。
一直侯在帘外的梁芳连忙躬身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西内……”万贵妃坐直身子,凤眸微眯,里面寒光闪烁,“给本宫查!仔细地查!皇上究竟为何对那边突然上心?是不是吴氏那贱人,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又想勾引皇上?!”
她的怀疑首先落在了吴庶人身上。一个被废的皇后,在冷宫苦熬多年,若听闻皇上为子嗣忧愁,动些歪心思,想借机复起或至少改善处境,并非不可能。皇帝对吴氏或许早已无情,但若那女人编排出什么“先帝托梦”、“关乎国本”之类的鬼话,难保不会让心烦意乱的皇帝动念去看一眼。
“奴婢明白。”梁芳心领神会,“只是西内如今有禁军把守,明着去查恐……”
“明暗都要查!”万贵妃打断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明着,你派个机灵点的小崽子,就说是本宫关心西内老宫人夏安危,送去些驱蚊避暑的药材香料,趁机四处走动,问问话。尤其是吴氏的院子,给本宫看仔细了!暗着……”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让‘影子’去。趁夜潜入,给本宫听听墙,看看那破屋子里到底藏着什么鬼!”
梁芳心头一凛。“影子”是万贵妃暗中蓄养的死士之一,身手极为了得,来历神秘,专为她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动用“影子”,说明娘娘此次疑心极重,志在必得。
“奴婢这就去安排。”梁芳不敢怠慢,躬身退出。
万贵妃重新靠回榻上,望着跳跃的烛火,眼神阴鸷。吴氏……若真是你弄鬼,本宫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子时初刻,西内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禁军巡逻的间隔似乎拉长了,脚步声远去时,只剩下风吹过荒草和破败屋檐的呜咽,如同鬼哭。
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西内外围。一明一暗。
明处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名叫小德子,生得眉清目秀,嘴皮子利索,是梁芳的儿子,也算万贵妃跟前有点脸面的跑腿。他提着个不大的食盒,里面装着几包常见的驱虫药草和劣质香饼,故作镇定地朝着西内方向走去。暗处的,则是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模糊影子,贴着宫墙阴影,速度极快,落地无声,如同鬼魅,直奔安乐堂深处——正是万贵妃口中的“影子”。
小德子先到了西内前院。这里比白安静许多,只有两间厢房还亮着极其微弱的灯。他咳嗽一声,抬高了些嗓音:“有人在吗?昭德宫万贵妃娘娘体恤西内各位老宫人,夏蚊虫多,特命咱家送来些驱虫避暑之物!”
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少顷,一间亮灯的厢房门开了,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太监,正是西内的管事之一王福。他显然被惊动了,有些慌乱地披着外衣:“这……这位公公,深夜前来,有何贵?贵妃娘娘厚赐,奴婢们惶恐……”
小德子堆起笑脸:“王公公是吧?贵妃娘娘仁德,惦记着各处。东西不多,是个心意。对了,听说吴庶人也住这边?娘娘特意吩咐,吴庶人毕竟是先帝旧人,也要送到。”他说着,眼睛就往里瞄,想看清几间屋子的分布。
王福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只能应付:“有劳娘娘挂心。吴庶人住得靠里,早已歇下了,怕是不便打扰……”
“诶,娘娘的赏赐,怎能隔夜?”小德子不由分说,提着食盒就往里走,“咱家悄悄放在门口就走,绝不惊扰。”
王福拦不住,只得引着他往吴庶人居住的院落方向走,心中焦急,只盼张敏那边机灵点。
与此同时,那道“影子”已如壁虎般游上了吴庶人所住院落的屋顶。他伏在屋脊背光处,与瓦砾几乎融为一体,呼吸细不可闻。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紧闭的门窗和寂静的小院,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声响。
小德子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院落的宁静。“吴庶人可在?贵妃娘娘赏赐到了!”他直接走到吴庶人屋门前,抬手就欲拍门。
“吱呀——”旁边那扇更破旧的门开了,张敏闪身出来,挡在门前,脸上堆着憨厚而惶恐的笑,拦住了小德子的手:“这位小公公,轻些声!吴庶人今身子不适,早早服了安神的汤药睡下了,惊扰不得啊!”
小德子打量张敏,见他只是个普通老太监,便端起架子:“贵妃娘娘的赏赐,你也敢拦?惊扰了又如何?咱家可是奉娘娘懿旨!”
张敏连连作揖,压低声线,显得卑微又焦急:“小公公息怒!不是奴婢敢拦,实在是……吴庶人近来睡眠极浅,稍有响动便心悸难安,太医嘱咐需静养。这赏赐是天大的恩典,不如先交由奴婢,明吴庶人醒了,奴婢一定原话禀告,让吴庶人叩谢娘娘恩典!您看这深更半夜的,若是闹起来,吴庶人有个好歹,奴婢们吃罪不起,恐怕……恐怕也于娘娘仁德之名有损啊!”
他话说得恳切,又抬出“太医嘱咐”和“娘娘仁德”,小德子一时语塞。硬闯进去倒是容易,但万一那吴氏真有什么病,闹出动静,惊动了外围禁军,自己也麻烦。他眼珠转了转,顺势将食盒往张敏手里一塞:“也罢,那你可仔细收好了,明务必禀告!娘娘可是特意问了吴庶人情况的!”
“是是是,一定一定!”张敏接过食盒,千恩万谢。
小德子没探出什么明显异常,心有不甘,又故作随意地在院子里转了半圈,东张西望,搭讪道:“张公公是吧?你一直在这伺候吴庶人?这院子就你们俩人住?没别人了?”
张敏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憨笑:“就奴婢和吴庶人。这边偏僻,也就我们两个老朽之人了。”
“哦?”小德子瞥了一眼那间明显更破败、此刻黑着灯的厢房(正是骥儿平藏身之处),“那间屋子呢?也空着?”
“那是堆放杂物的柴房,漏雨漏得厉害,早不能住人了。”张敏答得很快,手心却开始冒汗。
小德子点了点头,似乎信了。他又压低声音,凑近张敏:“张公公,跟咱家透个底,最近上头是不是特别关照这边?我瞧又是禁军又是内官监来人的,是不是……皇上要有啥恩典到西内?尤其是对吴庶人?” 他试图从张敏这里套话。
屋顶上,“影子”的呼吸似乎更轻了,全神贯注。
张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受宠若惊:“这……奴婢位卑,哪知道上头的事。禁军和内官监的大人们来,只说是防贼修屋。至于皇上……皇上天恩浩荡,若真能想起西内,想起吴庶人,那自然是……天大的福分。” 他这话说得含糊,既没否认,也没确认,反而留了想象空间。
小德子没得到确切答案,有些悻悻,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张敏提着食盒,站在院中,直到小德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前院,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快速退回自己屋内,紧紧关上了门。
屋顶上的“影子”却并未离开。他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继续蛰伏。小德子没看出什么,但他直觉这院子有异。那间所谓的“柴房”,虽黑着灯,却似乎……过于安静了?而且张敏方才的应对,看似憨厚慌乱,实则滴水不漏,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皇上”的话,颇堪玩味。
就在他凝神细听时,下面吴庶人的房门,突然轻轻打开了。张敏闪身进去,又迅速关上。
屋内,油灯被重新拨亮了一些。吴庶人并未“睡下”,她衣冠整齐地坐在桌边,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严峻。骥儿也从里间暗处走了出来,小脸上没有睡意,只有冷肃。
“走了?”吴庶人低声问。
“打发走了,但怕是起了疑心。”张敏将食盒放在桌上,像放一块烙铁,“特意问了那间屋子,还试探皇上是否要有恩典。”
吴庶人眼神一厉:“不能再待在这屋了。骥儿,你立刻回那边去,从里面闩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不要出声!”
骥儿点头,正要动身。
吴庶人却又拉住他,极快速极低声道:“方才那小太监虽是明探,但万氏手段阴毒,未必没有后手。今夜,恐怕不会太平。万一……万一真有高手潜入窥听,我们须得有个说法。”
张敏急道:“什么说法?”
吴庶人目光闪烁,看向骥儿,又看向张敏,一个急智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若有人偷听,我们便说……皇上明要来,并非为了别的,而是……而是对我这旧人,或许还有一丝未绝之情,想借巡视西内之机,前来探望!而骥儿你,只是我可怜收留的、无名无姓的孤童,因怕我离开后无人照顾,正在哀求不要将你送走!记住没有?!”
这是险招!将皇帝的真正目的扭曲成对废后的余情未了,将骥儿的存在淡化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属!但这或许能暂时混淆视听,尤其是如果来人是万贵妃派来的,这个理由最能刺中她的心病,也最能解释为何皇帝突然关注西内,为何要加派禁军(防止闲杂人等扰“私会”),为何内官监要来收拾(让“旧情人”住处稍微体面点)。
骥儿瞬间明白了吴庶人的用意。这是转移焦点,将致命的“皇子”问题,暂时掩盖在“后宫争风”的俗套剧情之下。他重重点头。
张敏也恍然大悟,但又担忧:“可这……若是传到皇上耳中……”
“顾不得那么多了!先过了今夜再说!”吴庶人断然道,“快,骥儿回去!我们再说几句,把这话坐实!”
骥儿不再犹豫,轻手轻脚退回那间黑灯的“柴房”,从里面轻轻闩上了门。
吴庶人和张敏对视一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吴庶人刻意提高了些声调,带着几分激动和哽咽,对张敏说道:“张敏,你方才也听到了,皇上……皇上他明真的要来!他终究……终究还是念着几分旧情的!这西内苦寒,我熬了这么多年,终于……”
张敏会意,也提高了声音,配合着劝慰,却也带着忧虑:“娘娘,这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可是骥儿那孩子怎么办?他方才听见动静,怕是吓着了,一直问我是不是您要走了,不要他了……那孩子无依无靠,若是您……您以后有了皇上眷顾,他一个孤童……”
屋顶上,“影子”的耳朵动了动,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捕捉进去。
吴庶人声音愈发“激动”:“我何尝不疼他?这些年若不是这孩子伴着我,给我一点念想,我怕早就……可明皇上若来,见此情形,难免多想。皇上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纠结。
张敏叹气:“那孩子方才还哭着说,舍不得娘娘,求娘娘别赶他走……唉,真是可怜见的。要不……明先让他躲去王福那边?”
“也只能如此了……”吴庶人声音“低落”下去,“但愿皇上……只是来看看,莫要久留,也别……别问起太多。”
两人的对话,刻意营造出一种皇帝与废后余情未了、私下相会,却碍于一个收养的孤童在场不便的微妙局面。语气、情绪、内容,都指向这个方向。
屋顶,“影子”静静听着,面具下的眉头微皱。皇帝对吴庶人旧情复燃?这倒确实能解释近西内的异常动静。至于那个孩子……听起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拖油瓶。他微微移动身体,想换个角度,或许能透过缝隙看到屋内情形,或者看看那间“柴房”。
就在他身体微动,一片屋瓦发出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嚓”声时——
屋内的吴庶人正在“拭泪”,张敏背对着门的方向,看似无意地抬头想劝,目光却猛地扫过屋顶某处!那里,有一线极其微弱的星光,被一个模糊的轮廓挡了一下,又迅速恢复!
有人!在屋顶!
张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但他反应极快,到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下,脸上迅速堆起愁苦,声音却更加放大,仿佛没发现任何异常,继续接着刚才的话头,但内容却微妙地拐了个弯:“……娘娘也别太忧心了。皇上仁厚,即便念着旧情来看看,也必是体恤娘娘这些年清苦,未必就有他意。至于骥儿,明我早早带他去后山捡柴,避开了便是。只要皇上和娘娘能说上几句话,解了这些年的心结,便是好的。这西内冷寂,皇上能来,已是破天荒的恩典了,咱们不能奢求太多,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他这话,既是在对吴庶人说,更像是在对可能存在的偷听者“解释”和“定调”——皇帝只是来“看看”,解“心结”,别无他意,我们只求“平安”。
吴庶人何等机敏,立刻从张敏眼神和语气的变化中察觉不对,心知恐怕真有高手在侧。她配合地长叹一声,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刻意表演出的“认命”和“疲惫”:“你说得对。是我痴心妄想了。皇上能来,已是天恩。罢了,罢了,夜深了,你也去歇着吧。明……还要早起。”
“是,娘娘也早些安歇。”张敏躬身,吹熄了桌上那盏油灯,只留墙角一盏更小的长明灯,让屋内陷入一片昏暗。他退出屋子,轻轻带上门,却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竖起耳朵,全身紧绷地站在院中阴影里,手悄悄摸向了门后一抵门的硬木棍。
屋顶上,“影子”又静静潜伏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下面再无声息,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似乎从吴庶人房内传来,以及那个叫张敏的老太监轻轻走回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那间黑灯的“柴房”,始终死寂。
他得到的信息很明确:皇帝明私会吴庶人(原因可能是旧情),吴庶人收养了一个孤童需要临时安置,两人对此事既期待又忐忑,生怕节外生枝。这似乎……很合理,符合皇帝近来心绪不宁可能寻求旧慰藉的心态,也符合万贵妃最担心的那种可能——别的女人,尤其是曾经地位尊崇的女人,借机勾引皇上。
至于那间黑屋和那孩子,听起来并无特殊。
“影子”不再停留,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掠过院落高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赶回昭德宫复命。
院中,张敏又等了许久,直到确认那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彻底消失,才贴着门缝,用极低的气声朝吴庶人房内道:“走了。”
屋内,吴庶人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刻的惊险,不亚于刀尖跳舞。
隔壁“柴房”的门,也轻轻开了一条缝。骥儿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内阴影中,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他也听到了屋顶那细微的异响,也听懂了张敏和吴庶人急智下的对话。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压力随之而来——万贵妃已经将目光牢牢锁定了这里。明之会,注定不会平静。
昭德宫。
听完小德子和“影子”几乎前后脚回来的禀报,万贵妃脸上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甚至扭曲。
“旧情?探望吴氏?哈哈……哈哈哈!”她先是一阵尖利的冷笑,笑得梁芳和小德子头皮发麻,“皇上会对那个又老又丑、被废了十几年的贱人还有旧情?!骗鬼去吧!”
她猛地将手边一个玉如意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皇上近是为子嗣忧心,情绪低落,但绝无可能突然对吴氏起意!这定是那贱人使的障眼法!那孩子!那个所谓的‘孤童’!‘影子’,你确定那孩子没问题?!”
“影子”单膝跪在阴影里,声音毫无起伏:“属下未能近观那孩童。只听吴氏与张敏对话,提及此童乃其收养,因怕皇上见之生疑,明欲将其遣开。屋内除吴氏、张敏,似无第三人呼吸声,但那黑屋隔音,属下不敢断定。”
“废物!”万贵妃怒骂,脯剧烈起伏,“那黑屋定有古怪!那孩子……那孩子……” 一个更加可怕、让她浑身冰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窜了上来——难道……难道不是吴氏,而是那个孩子?那个来历不明的“孤童”?
一个模糊的、尘封多年的影子划过脑海……广西纪氏……浣衣局……当年似乎隐约有过一点风声,但后来不是“病殁”了吗?难道……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猛地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但如果……万一呢?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皇上的血脉?所以皇上才如此反常,所以怀恩那老狗才帮着遮掩,所以吴氏和张敏才演出这么一出“旧情复燃”的戏码来掩盖?!
这个推测让她如坠冰窟,又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意吞噬!
“明……皇上何时去西内?”她声音嘶哑地问梁芳。
“回娘娘,据打听,应是午后。”梁芳颤声回答。
万贵妃在殿内疾走几步,忽然停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狠毒、疯狂和决绝的神情:“好,好得很!本宫倒要看看,明皇上见了那贱人,能演出什么情深义重!梁芳!”
“奴婢在!”
“给本宫盯死西内!明皇上进去后,给本宫把前后都围住了,一只苍蝇也别想随便进出!还有,”她盯着“影子”,“你再给本宫去查!查那个孩子的来历!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宫挖出来!若是挖不出……”她眼中凶光毕露,“明之后,西内,也就不必留什么活口了!净点!”
“是!”梁芳和“影子”同时应声,殿内气弥漫。
万贵妃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得她长发飞舞,衣袂猎猎。她望着西内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皇上,你想瞒着臣妾?
那就让臣妾看看,你瞒的,到底是什么!
若是那不该存在的孽种……
臣妾就帮你,彻底了断这桩“心事”!
夜色更深,暗流已然化为汹涌的机,直指黎明后的西内。
(第八章 夜探西内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