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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10

尚邶走到他旁边,在悬崖边上坐下来,把魔杖横放在膝头,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地上。

这时候昴才看清他的状态——额前的头发被汗水粘成好几绺贴在脑门上,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还没散,呼吸虽然没到喘的程度,但比平时明显粗重了几分。他躺在草地上,口起伏着,一句话也没说,先闭着眼睛缓了好几秒。

“......你不是很能打吗?”昴看着他这副样子,声音发紧,“为什么要管我?打不过就别硬撑啊。”

尚邶没睁眼,只是抬起一只手朝他摆了摆,动作有气无力。

“你是我小弟啊,得罩着你嘛。”

昴的声音突然就哽住了,经历过宅邸的那一系列事情,就连爱蜜莉雅都没有站在他这边。即便如此,还是有个人坚定的挡在了他前面。

尚邶这会儿没精力去看猫的表情——他是真累着了。体力这一块他本就不怎么样,在加上昴这家伙是真能跑,他在后面追的都快断气了。

他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魔杖坐起来。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催昴走,只是坐在悬崖边,把魔杖横放在膝头,望着远处已经沉入山脊线的夕阳余烬。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昴站在悬崖边,没有回头。风吹过他的头发,衣角在暮色中轻轻翻动。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分岔口。”尚邶的语气少了几分平时的懒散,多了一层不算严肃但明显比平时认真的东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回去,或者不回去。不同的选择会通向完全不同的路。所以我想先听你说——你对宅子里的人,到底怎么看?”

昴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脑袋里再度浮现出蕾姆的脸——苍白,安静,但没有任何的生息。然后是拉姆——跪在床边,攥着妹妹的手,眼眶通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里全是恨意。

他抱着脑袋,面容扭曲地蹲了下去。手指进头发里,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里挤出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不想——”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尚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收回手,站在昴面前,低头看着他。体力还没完全恢复,站姿比平时狼狈的多,但那个眼神不是随意的。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昴的耳朵里,“觉得愧疚就去挽回,被压垮了逃跑也没有任何问题。你那个能力给了你重来的资本,但就算你选择逃,也没有人会指责你。你死过多少次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承受了多少也只有你自己知道。所以选哪条路都可以——但必须得选,拖着不去面对是没有意义的。”

昴蹲在地上,捂着被扇过的半边脸,没有动。

尚邶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两件事——他还有机会,他有得选。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头发,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深呼吸。

脑海中那些杂乱的碎片开始一点点拼回原处。拉姆刻薄但从不赶他走,蕾姆冷淡但每次添饭都比上一碗满,爱蜜莉雅说“我相信你”的时候眼神很认真,碧翠丝虽然嘴毒但也是个温柔的家伙......认识才几天,谈不上什么深厚感情,谈不上什么羁绊,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

但他就是没办法看着认识的人去死。不是好人不好人的问题,不是没过他的问题。她们是活生生的人,会吃饭会说话会累会冷,和他一样。

“......蕾姆。”昴站起来,声音还在抖,但抖得不那么厉害了,“蕾姆给我添过四次饭。拉姆骂过我十二次,但没有一次是真的想赶我走。爱蜜莉雅说相信我。你说碧翠丝是好人。才几天而已。我连她们的名字都还没全部记住。”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你可能会骂我没出息......但我就是没办法看着她们死。就算没有好感——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我没办法看着认识的人去死,不然我一定会像现在这样比死了还要难受——不为任何人,只为了自己我也要阻止这一切!”

......

尚邶对此倒也不意外——名为菜月昴的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向前走吧。”他把魔杖往肩上一扛,语气恢复了平的散漫,“用你那个奇怪的能力,去挽回本该不可挽回的一切。”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却觉得不太对劲。

按理说,既然他已经经历到这里,那应该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才对。

理由很简单——没有被选择的世界都是不存在的。

既然他存在于这条世界线,说明这就是昴最终选择的那条。那些没被选择的应该和之前一样,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才对。

换句话说,他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没办法修改。可这又和现在的情况完全矛盾——昴这明摆着是要重开。难道他打算用什么不重开的办法来解决?

昴没有注意到尚邶短暂的走神。他整理好心情,站在悬崖边上,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脚下被暮色吞没的深渊。风吹过他的头发,他闭上眼,身体微微前倾——一粗木魔杖横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跳崖很痛苦的。”尚邶收回魔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坠落的过程中你不会马上死,你会清醒地感受到每一秒的下坠,然后撞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如果运气不好没死透,你可能会在剧痛中躺上几分钟甚至更久。很恐怖,也很痛苦。”

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如果你决定好了,我可以帮你一把。”尚邶推了推眼镜,“保证不痛苦。你知道核弹吧?被核弹正面炸死的人也不会觉得痛苦,因为神经本来不及反应。我的魔法比核弹更好用哦,一瞬间你就会灰飞烟灭。”

昴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脚下的深渊,又看了看尚邶,然后深吸一口气。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样当然最好。但你不会有心理障碍吗?朋友这种事。”

“总要付出些代价的嘛。”尚邶摆了摆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都是小问题。”

“那就拜托了。”昴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对了,我想问个问题——你不是使长柄刀的吗?怎么还会魔法?”

尚邶叹了口气,用一种看的眼神看着昴。

“你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从头到尾都是法师。近战强力是因为直感比较强嘛,脆皮法师总得有点保命能力对不对?”

昴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形状。

保命能力?那个把猎肠者当白菜切的近战实力,那个跟罗兹瓦尔和拉姆对打都不落下风的体术,只是保命能力?

他张开嘴想问点什么,但尚邶已经把魔杖举了起来。不是平的随意一横,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施法姿态。

魔杖顶端那个蜷曲的树瘤亮起了暗红色的纹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明亮。

玛那在杖身上高速流转,发出极轻极细的嗡鸣,空气开始震颤,周围的草叶被无形的压力压得贴在地面上。琥珀色的光芒从杖顶延伸出来,不是剑刃的形状——这一次是纯粹的光,在杖尖凝聚成一个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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