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邶靠在窗台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魔杖。昴知道他在想事,也没催。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蕾姆。明天一早会去附近的村庄采购物资。”昴把晚饭时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尚邶敲魔杖的手指停住了。他眉头微皱,镜片后面的眼神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明显的意外神情。
按理说,来到宅邸后的第一次外出采购应该在四五天后才对,不该是明天。因为反差太大所以他记得很清楚,动漫里昴在宅邸待了好几天才遇到那次诅咒事件。时间对不上。
他没把心里想的说出口,但昴已经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
“居然也会有让你意外的的事情啊......大条了。”昴没有发现尚邶弱点的得意,脸上慢慢的都是沉重,“是能看见一些片段那种类型的预言?只能看到模糊的画面和结果,但时间点可能会漂移?”
尚邶没解释,他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
“时间提前了些。按理说采购不该这么早才对。”
昴听他这么说,也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向尚邶。
那个眼神里混合着怀疑、犹豫、以及某种正在酝酿的吐槽欲。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反复推敲了好几次措辞,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话。
“有没有可能......是你吃太多了?”
尚邶张开嘴想要反驳——什么话,这是什么话!然后忽然停住了。
昨晚宵夜——他点了烤羊排、油炖菜、一整条面包,外加两份甜点。今天午餐——罗兹瓦尔面前那盘烤肉有一半进了他的盘子,汤续了两次,面包又续了三次。晚餐就不说了。刚才他还让蕾姆去厨房准备夜宵,特意嘱咐多放点肉。
这间宅邸的佣人不多。采购清单上的食材是按固定人头算的,罗兹瓦尔经常不在,爱蜜莉雅吃得少,拉姆蕾姆的食量正常,昴虽然能吃但也没到离谱的程度。现在多了一个他,按照他这两天的伙食消耗速度,提前个几天去采购好像确实不是不可能。
“......这是后勤安排的失误,不能怪我。”
“这跟谁的责任没关系!”昴抓住了这个难得的突破口,往前迈了一步,“重点是——你既然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你总能做点什么吧?你昨晚三十秒就解决了猎肠者,区区一个诅咒对你来说算什么?帮个忙呗老尚,看在——”
“我没道德。”尚邶打断并纠正了他,“所以别想道德绑架我。”
昴被噎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尚邶微微挑眉的动作——直接蹲下去抱住了他的小腿。
“那就不是道德绑架!”昴仰起头,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耍赖和认真的复杂表情,“你之前不是说了吗——你是我老大!老大帮小弟解决一下问题有什么关系!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江湖道义!是责任!是担当!你昨天才说要带我刷图,今天就不管了?有你这么当老大的吗!”
“......松手。”
“不松!除非你答应帮忙!”
“但这件事不是我们的问题啊。”尚邶低头看着他,声音没有刚才那么不耐烦了,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别的什么,“说到底,宅子里的人跟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也不怕告诉你——这宅子里的人,除了爱蜜莉雅和那个金发萝莉之外,或多或少都沾了你几条命。你真以为她们就是什么好人吗?”
昴的手松开了。
他慢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耍赖变成了某种掺杂了恐惧、愤怒,还有毫无防备的困惑的样子——像是一个人在拼图拼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被人塞了一块完全对不上形状的碎片。
“什么意思?”昴的声音有些涩,但没有发抖,“你说的‘沾了几条命’——是指什么?”
尚邶拍了拍裤腿上被昴抱皱的地方,随口说出的话却冷的像刀子。
“字面意思。我没说谎。在不同的条件下,她们都过你。有的不只一次。”他看着昴的眼睛,镜片后面的目光没有嘲讽,没有试探,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事实就是这样。即便如此,你还是要掺和一脚吗?”
......
这一夜,昴几乎没怎么睡。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尚邶那句话——“在不同的条件下,她们都过你。有的还不只一次。”他不知道那些条件是什么,不知道那些死亡发生在哪条时间线里,不知道拉姆为什么他、蕾姆为什么他、罗兹瓦尔又为什么他。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尚邶说的是真的,那他现在住的这座宅邸里,除了爱蜜莉雅和那个还没正式见过面的金发萝莉之外,每一个人都可能在某一天变成他的敌人。
第二天一整天,昴都过得浑浑噩噩。擦地板的时候余光一直跟着拉姆的裙摆转,在厨房帮忙的时候蕾姆递刀给他,他接过刀柄的手慢了整整一拍。
晚饭时罗兹瓦尔用那种唱歌般的古怪调子问他今天工作如何,他支支吾吾地敷衍过去,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只有在经过尚邶房间门口的时候,他才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心里的不安稍微减轻一点。
至少这个人不会他——如果尚邶想他,早在巷子里就能动手,不需要等到现在。
第三天清晨,昴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他连外套都来不及披,光着脚冲出房门,跟着声音跑向西翼。
蕾姆的房间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爱蜜莉雅捂住了嘴,紫眸里满是震惊。罗兹瓦尔站在她身后,那张画着小丑妆容的脸上头一回没有了笑容。碧翠丝也来了,站在走廊稍远的地方,蓝色眼睛安静地看着房间里的景象。
昴挤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蕾姆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蓝色短发铺散在枕头上,面容平静得像是还在做梦。但她的口没有任何起伏,皮肤的颜色已经从健康的白皙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床边的矮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水面静止不动。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任何外力闯入的迹象。她就像是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掐灭了生命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