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了，朔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掠过老街，吹得路边的行道树落尽了枯叶，寒风裹着寒气往衣领里钻，路人都裹紧厚外套、缩着脖子快步赶路。
这般凛冽寒天里，小摊上咕嘟咕嘟翻滚的水煮串就愈发显得诱人。
汤底冒着袅袅白汽，鲜香的味道顺着风散开，光是远远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暖意。
江荨照旧准时出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针织长袖，外头随意搭了件薄外套，比起周围裹着羽绒服、棉衣的路人，显得格外单薄突兀。
筑基之后她的体质早已脱胎换骨，寒暑不侵早已是等闲事。
再加上餐车内里炉火温热，熬煮的汤底源源不断散着热气，她又要忙着下串串招呼客人，手脚不停忙活，气血通畅，非但不觉得冷，反倒面色红润，额间略带一丝薄汗。
今天她特意少备了食材，没像往那样满满当当摆上好几大盆。
期末作业积压了不少，趁着最近小摊人气稳定，客流也算有序，她打算卖完这批就提早收摊，回公寓安心赶课业去。
艺术这个东西对她来说目前还是有些摸不到门路的，但反而是这样，她的作业时常被老师拿出来表扬，说她很有想法，作品又总是有种特别的味道。
江荨：啥味道？饭香味吗？
总之，江荨倒是把原身的艺术梦想磕磕绊绊的坚持了下来。
夜色渐深，客流慢慢散去，街上寒风更盛，零星几个路人匆匆路过，小摊前渐渐安静下来。
林晓今天生理期不舒服，没能过来帮忙，其他朋友也各自忙期末的事儿去了，小摊前就只剩江荨一个人守着。
她正低头整理着余下不多的食材，盘算着大概再等个半个小时就能收摊，忽然两道身影慢悠悠晃到了摊位前，吊儿郎当站定。
来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牌外套，层层叠穿，头发刻意打理过，手里举着自拍杆，手机还架在上面。
身边跟着的女孩手里拿着补光灯，眼神四下打量，落在江荨身上时，带着几分不算友好的打量。
男人扫了一眼翻滚的串串汤锅，又目光直白地落在江荨脸上，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江荨筑基后更是肤白如玉，眉眼灵气人，静静站在热气氤氲的小摊旁，气质格外惹眼。
“吃点什么？”
“哦，每一个口味都给我们来五串……哦不，十串吧。”
江荨没多想，依着客人的要求，把串串下入滚烫的汤里煮熟，那男人拿着手机对着她和餐车内不停地拍着，女人在一旁打光。
江荨看了看二人，皱起眉头，但却也没有阻止。
偶尔也会有食客拍一拍这些，可这两个人的行为态度却让她本能地感受到不适。
眼看着要收摊，她也懒得横生事端，动作迅速地把烫好的串串打包好递了过去，并算好了价格。
男人接过来，眼睛不看江荨，只盯着镜头对着串串一通夸张吹捧，又夸张地把串串送进嘴里。
入嘴的瞬间惊艳是真实的，但随即就加入了大量的表演成分，一眼假的陶醉和夸张又带了些粗鄙形容的词汇叫一旁的江荨眉头皱的更深。
男人把镜头转过来对准江荨：
“美丽的东方小姑娘，对我们频道的观众说些什么吧。”
“请你先把帐结了。”
江荨语气淡淡，却叫男人的嬉皮笑脸破功。
“哈哈哈，别这么严肃嘛！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里奥，这是我的伙伴朱莉，我们正在经营一个美食频道，已经有五千个关注了，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视频，想过来帮你的小摊好好宣传一波。”
里奥说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晃了晃手里的自拍杆，镜头还稳稳对着江荨，半点没有要付钱的意思，语气轻浮又自来熟。
“我们做探店博主的，走到哪家店，都是免费的，毕竟发布作品可以帮店家引流涨人气，还有付费请我们过去的，但是我们账号有自己的坚持，毕竟我们的五千多粉丝都是真正的有活跃度的关注，随便发一条视频，能给你招来一大堆客人。”
旁边的朱莉放下手里的补光灯：
“最近这个街区好多新开的小店都是我们带火的。我们专程过来帮你宣传，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吧？”
江荨垂着眼，指尖轻轻擦过摊位台面，神色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浅淡的疏离：
“我是小本生意，不需要免费探店宣传。吃了东西按价结账，天经地义。”
里奥脸上的嬉皮笑脸僵了一瞬，大概没料到看着温婉秀气的东方女孩，居然这么不给情面。
他原本还想着和之前一样三言两语混上一顿，再借着拍视频的由头，缠着和江荨多合拍几句，好好蹭一波颜值热度，没想到直接被她这冷冰冰的态度堵了回来。
他索性收起那套客套，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站着，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江荨脸上、身上来回扫，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佻玩味：
“华国女孩，这里是美利坚，不是你贫穷落后的老家，我们这里人与人之间都是很友好的。
不就几串串串，值不了几个钱，你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别这么死板。
视频发出去，把你的颜值、你的小摊都推出去，到时候慕名来打卡的客人能从街口排到街尾，这点饭钱，跟往后的收益比起来本不值一提。
你瞧，这么冷的天，除了我们俩，本都没有其他人来吃，我们也算是帮助你减少了浪费啊！”
见江荨不说话，里奥笑容带了点暧昧，拿过手机递给江荨：
“留一个联系方式吧，等我把视频剪好发给你。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但我相信我们一定有很多很多可以聊的东西。”
看里奥和江荨调起情来，朱莉神色越发愤恨，却没说什么。
“付钱，一美分都不能少。”江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好，那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再转给你。”
江荨本就打算早早收摊回去赶期末作业，没心思跟人争执拉扯，只想简单打发了事。
可这人得寸进尺，仗着自己是博主，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想白吃白蹭还强行取景合拍，眼神里的打量轻浮又无礼，实在让人心生厌烦。
她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收起镜头，立刻结账。”
江荨声音冷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利落。
“我不需要你们的宣传，也不接受强行合拍、免费试吃。再纠缠不休，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处理了。”
里奥被她骤然变冷的气场慑了一下，愣了愣，随即又嗤笑一声，只当她是故作强硬，反倒越发嬉皮笑脸，语气调笑意味更浓：
“哎哟，还生气了？这么漂亮的脸蛋，臭着脸多可惜。”
江荨不想再忍耐。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街角的路灯应该拍不到自己的动作，于是双手合十又迅速分开，对着里奥指间翻飞掐了一个诀。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付钱，删掉视频，离开，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你的代价是什么。”
里奥和朱莉愣住了几秒，看着江荨一脸严肃的模样，随即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小妹妹，你是不是短视频看多了？真的以为我们都是傻的吗？只要华国人随便比划几下说是什么东方诅咒我们就会相信？？”
里奥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跟着不停抖动，眼里满是嘲弄和轻蔑，压没把江荨的警告放在心上。
朱莉也捂着嘴嗤笑，上下打量着江荨，眼神里满是不屑：
“真是可笑，居然还装模作样掐手势，小妹妹，你真的成年了吗？少看点害人的网络段子吧，也太幼稚了。”
江荨静静站在热气之中，眉眼清冷，面色没有半分起伏，看着两人肆无忌惮的嘲讽和傲慢，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她本想警告一番，不惹麻烦，只要对方乖乖结账删视频走人便作罢，可这两人不仅蛮横赖账、言语轻佻，还出言贬低肆意嘲讽，丝毫不懂见好就收。
既然好话听不进，那便没必要再客气。
江荨眸光微沉，指尖残存的灵力顺势一引，刚才掐好的法诀瞬间催动完毕。
一缕肉眼无法看见的纯净灵力，如同细风，悄无声息间直奔里奥眉心钻了进去。
下一瞬，原本还满脸戏谑轻蔑的里奥，笑声骤然卡在喉咙里。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瞬间浸透全身筋骨。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浑身控制不住地狠狠打了个寒颤，四肢莫名发僵发麻，头皮一阵阵发紧，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冰凉的冷汗。
明明周围依旧寻常景象，可他偏偏莫名觉得周身气压骤降。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戏谑的声音，只剩下心底一阵阵发慌发虚，手脚都隐隐有些发颤。
一旁的朱莉还想继续说，就察觉到了里奥的异样，原本吊儿郎当、满眼戏谑的里奥，此刻脸色微微发白，笑容全无，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江荨半分，整个人透着一股莫名的拘谨和慌乱，浑身还隐隐绷着，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里奥？你怎么了？” 朱莉疑惑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里奥被她一碰，身子又是微微一僵，心头的恐惧感更甚。
他说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和刚才那一瞬间的寒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潜意识里疯狂催促自己赶紧离开，不要再招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透着莫名诡异气场的东方女孩。
在江荨那双清冷无波的目光注视下，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透着压抑。
僵持了几秒，里奥终究撑不住那股莫名的威慑，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再也没有之前的傲慢，甚至带着几分拘谨局促：“…… 多少钱，我结账。”
这话一出，朱莉当场愣住，满脸难以置信，转头看向里奥，不敢相信刚才还嚣张嘲讽的人，居然突然就服软了。
江荨神色依旧冷淡，平静地再一次报出价格。
里奥不敢再多说一句，乖乖拿出手机，指尖都有些微颤，麻利扫了收款码把钱付得一分不差。
付完账后，他不敢有片刻停留，连忙拿起自拍杆，又催促着还在发愣的朱莉：“快走。”
“视频还没删。”江荨开口。
他闻言抖了抖，连忙当着江荨的面，点开手机相册和草稿箱，把刚才拍到的江荨、摊位以及所有录制的视频片段，挨个全部删除净，还刻意清空了回收站，生怕留下半点痕迹。
“你会倒霉三天，或许会见血，但没有性命危险，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教训。”江荨幽幽开口，明明是提醒和通知，在里奥听来却像是催命的威胁。
朱莉一脸不明所以，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被里奥拽住手腕。
他拉着朱莉脚步匆匆，近乎落荒而逃，沿着寒风中的老街快步走远，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什么缠上。
小摊前终于重归安静。
看着两人仓皇离去的方向，江荨眼底的冷意慢慢褪去。
她本无意恃强压人，修行者与天争命方为大道，欺负普通凡人一直都是名门正道所不齿的行为，可奈何有些凡人不识好歹，非要自取其辱。
一点小小的术法震慑，不伤其身只扰心神，给他个教训，也省去了争执口角的麻烦。
江荨轻轻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低头看向余下的少量食材，神色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