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这才抬起眼眸。
那双眼里盛着几分幽怨，几分不满，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握着她的手的力道忽然紧了紧，仿佛在宣泄什么怒火——
可即便是握紧了，也不敢太用力。
怕伤着她。
他嗓音冷淡：“臣的命在娘娘眼中，重要吗？”
纪茯苓平静道：“陆将军乃是国之栋梁，你的命在本宫眼中，自然重要。 ”
可这话却让陆少白的周身的气场越发冷了几分。
纪茯苓瞧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下颌，那动作熟稔又亲昵，像在哄一只闹脾气的狼崽子。
“怎么还生气了？”她声音放软了些，“你明知，你于我而言，同其他将士不一样。”
一句话。
便将他哄好了。
陆少白面上紧绷的轮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眉眼间的冷意也一寸寸融化，像是春里消融的雪。
可他嘴上还是硬的。
“臣还以为，”他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委屈，“皇后娘娘身边有他人相伴，早就将微臣忘得一二净了。”
话是冷着的，手却没闲着。
一下一下，轻轻柔柔地替她揉捏着脚，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就在这个时候，红袖恰好推门进来。
但刚推开一条缝，目光落在屋内，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那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门外，锦阳见红袖神色古怪，好奇地凑过来：“红袖姐姐，怎么了？”
红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袖：“没什么，娘娘今歇得早，咱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锦阳眨了眨眼，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红袖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
红袖已经习以为常，但是锦阳还不知道，所以只能瞒着锦阳。
锦阳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去忙自己的去了。
屋内，纪茯苓朝门的方向瞥了一眼，便自然地收回目光。
视线落在陆少白脖颈上。
那里有一道疤痕，从衣领边缘延伸出来，狰狞地横在麦色的肌肤上。
她眉头微蹙，声音轻了几分：“受伤了？”
陆少白喉咙微微滚动，低声说：“战场上受点伤，很正常。不过是些皮外伤。”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反倒是听闻娘娘早产，如今身体……”
他在京城之外时，便收到了纪茯苓早产的消息。
那时他还在行军路上，登时便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夜兼程，比原本的脚程提前了两天回到京城。
直到得到“母子平安”的消息，他才敢松一口气。
“本宫极好。”她说。
烛火摇曳，映得她面容柔和了几分。
她顿了顿，问：“接风宴结束了？”
“嗯。一结束我便来了。”
“陛下应当给了你不少赏赐。”
“没一样臣喜欢的。”
纪茯苓唇角微微弯起：“那你喜欢什么？”
陆少白抬眸看她，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烙进眼底。
他声音压得极低，喉头仿佛转了又转，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娘娘明知故问。”
烛火的光影在屋内摇曳，如同这句话一般，撩人心神。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那孩子……”他顿了顿，目光微沉，“我去宸王府看了一眼，她是……”
纪茯苓闻言，微微倾身，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了几个字。
陆少白面色微微一变。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响起红袖故意扯开嗓子的声音。
“娘娘！皇上来了！ ”
紧接着，是红袖迎上去的脚步声。
“娘娘今歇得早，不知陛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萧承霁脚步一顿，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怎么？朕来看皇后，什么时候也需要有事才能来了？”
他今夜喝了些酒。
酒意上头，不知怎的就想起了皇后，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凤仪宫。
这些子，他来凤仪宫的次数不少，可每次，皇后对他都十分冷淡。
有时候，甚至懒得搭理他，直接让娘把孩子抱过来给他看，自己则到一边去歇着了。
连话都没说几句。
他以为，是因为立太子的事他还没下诏，皇后心中不满。
其实他早已决定，立他和霜儿的孩子为太子。
只是不知为何，近来他忽然有了几分犹豫。
而为何犹豫，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不等红袖开门，直接伸手推开寝殿大门，跨步走了进去。
“陛下——”红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已经来不及了。
门推开。
萧承霁抬眼望去。
斜倚在床头的纪茯苓，懒懒地抬眸看他。
她随意穿着白色中衣，一头乌黑的墨发散落在肩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身子比前段时间清瘦了些，可也许是因为生完孩子的关系，整个人更多了几分慵懒的娇媚，像是熟透的果子，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萧承霁喉结滚动， 往前也走了两步。
“陛下怎的有空过来？” 纪茯苓抬眼，懒懒出声。
萧承霁温柔一笑，“朕没空，便不能来了？”
他走上前，伸手便要抱她。
却被她抬手轻轻推开。
“臣妾身子还有病气，陛下莫要沾上了。”
她说着，便直接吩咐：“锦阳，让娘将遂儿抱过来给陛下看看。”
锦阳看了萧承霁一眼，垂眸应道：“是。”
萧承霁面色沉了下来。
“朕来凤仪宫，难道就不能是来看你么？”
他上前，不由分说，一把将纪茯苓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清甜而柔软，散发着某种让人心猿意马的气息。萧承霁眼眸暗了暗，呼吸也重了几分。
他皱眉：“瘦了这么多……怎么人家生孩子都胖了，皇后还瘦了？”
他的手缓缓探入衣襟，声音哑了下去，含着几分欲念：“茯苓……”
纪茯苓按住他的手。
此时心中只想作呕。
从前她还能演几分，自从生完玥儿之后，她连演都不想演了。
一想到他所做的换孩子的事，以及和林霜儿的那些龌龊事。
如今是一看见萧承霁便反胃。
他的靠近，他的触碰，他身上的酒气，都让她浑身不舒服。
她推开他的手，起身，旋身离开了他的怀抱。
动作脆利落。
“陛下，臣妾身子不太方便。”她盈盈施礼，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却疏离得像是隔着一层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