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
“今怎的这般热闹?”
纪茯苓出完月子,在御花园中走动,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歌舞声。
红袖提醒,“娘娘您忘了?陆少将军打了胜仗,陛下 特地设的接风封赏宴,五品以上的官员们都在前边儿的乾元殿中为少将军接风洗尘呢。”
纪茯苓了然,“原来如此。”
她倒是忘了。
萧承霁很是器重陆少白, 如今又有功在身,自然会慎重对待。
但他这人,她了解。
陆家三代武将, 在军中声望颇高。
看似器重,实则是为了笼络陆家, 怕陆家生出反叛之心。
锦阳也朝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恭敬的跟在纪茯苓身边。
锦阳也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
但锦阳的嘴是闲不住的。
“娘娘,您仔细着些,刚出月子不能吹风的,不然以后容易头疼……”
“娘娘,您不能走太多,会累着——也不能走太少,不利于血液循环……”
……
这段时间,锦阳一直在她耳边啰啰嗦嗦,纪茯苓已经习惯了。
自从那提起她的来处过后,锦阳在她身边的话便多了起来。
好似窗户纸捅破后,她便无所顾忌了一般。
见到谁,若是想起什么,便会一股脑的告诉她。
纪茯苓也一边观察着锦阳,一边也听着她的“预言”, 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但她知道,锦阳的“预言”也并非完全正确。
似乎只有在一些足以改变她命运的大事上, 是完全按照她所“预言”的发展。
其他的, 也不一定准确。
这线串着无数珠子,从过去延伸到未来,那是锦阳口中“既定的命运”。可珠子与珠子之间的缝隙里,藏着无数细碎的、可以改变的瞬间。
锦阳看到的,是这线,是这些珠子的表象。
可这些珠子,却各有所不同,珠子与珠子,之间的缝隙里,也藏着无数细碎的、可以改变的瞬间……
她在御花园中随意逛了一会儿后,便准备打道回府。
却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安贵妃。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皇后娘娘。”安贵妃的声音袅袅响起。
红袖脸色一沉,上前半步:“贵妃娘娘,见到皇后娘娘为何不先问安?”
安贵妃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抚了抚袖口的金线刺绣。
“皇后都还没说话呢,”她嗤笑一声,“你一个贱婢,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宫?”
红袖面色涨红,正要开口,却被纪茯苓抬手拦住。
纪茯苓看向安贵妃,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一个贱妾,”她 嗓音不紧不慢: “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宫的人?”
安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笑得比方才更盛,眼底却带着掩不住的恶意。
“臣妾虽是贱妾,”她咬着字,一字一顿,“但也总比有的人——表面尊贵,被陛下宠着,实则不过是个幌子,连人家的一头发丝儿都比不上呢。”
她说的意有所指。
纪茯苓便知道,她已经知道了皇帝和林霜儿的苟且之事。
她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毫无笑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温声开口,却一个字比一个字冷:“安贵妃, 是在说谁?”
安贵妃喉咙哽了一下,背脊也升起了一丝凉意。
“安贵妃在本宫面前嚼陛下的舌, 离间本宫与陛下的感情……看来,安贵妃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漂亮上挑的眼尾眯起一丝冷意。
“红袖, 掌嘴。 ”
安贵妃面色一变,“你……你敢!”
纪茯苓说完这句话,便与她错身往前走去。
安贵妃还要说什么,便已经被上前的红袖擒住, 一耳光便扇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身边的侍女甚至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安惢的脸上便已经出现了一个红深的巴掌印子。
而安蕊也趔趄了一步, 幸亏身边侍女才搀扶才没摔倒在地。
安蕊捂着自己的脸,愤恨的瞪着纪茯苓的背影,膛剧烈的起伏。
此时纪茯苓却停下了脚步。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安蕊能听见。
“莫非贵妃觉得,你能比得上她的一头发?”
说完轻笑了一声,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安惢闻言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锦阳小声嘀咕,“这安贵妃也太无礼了。”
纪茯苓冷笑,“不过是知道了皇帝和林霜儿的事,故意来找本宫的不快罢了。又知晓,皇帝的宠爱是假的,所以在本宫面前便没了从前那般顾忌。”
她顿了一下,“可她忘了,本宫, 终究是皇后。”
她停下脚步,侧眼看向身边的锦阳, “看到了吗,锦阳。这就是站在高位的痛快, 至少,本宫想打她,便打了。”
锦阳垂眸,“奴婢明白了。”
回到凤仪宫,纪茯苓宽衣准备泡脚歇息。
萧遂如今是娘带着,她每也就只是看看,夜晚更不会留在她的房间中。
免得孩子哭闹影响她休息。
“娘娘,这灯芯该换了,奴婢出去重新拿盏新的进来。”
红袖放好泡脚盆,直起身,朝纪茯苓福了福,便掩门出去了。
纪茯苓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小憩,轻轻“嗯”了一声。
热气从脚盆里袅袅升起,氤氲着淡淡的药草香,熏得人昏昏欲睡。她放松了身子,任由疲惫一点一点从四肢百骸漫出来。
不过片刻,她的双脚便被一双手轻轻握住,缓缓放入热水中。
“这么快便回来了?”她以为红袖回来了,懒懒开口,嗓音还带着几分困倦的沙哑。
那手掌温热而燥,带着薄茧,指腹擦过她脚背时,她双眼蓦地睁开。
映入她眼中的,却是一张她许久未见的脸。
高挺的鼻梁,剑眉星目,小麦色的肌肤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透着一股蓬勃的、压不住的少年意气。
他的身上还穿着朝服, 绯红色的官服衬得那挺拔的身段多了一丝清瘦,多了几分与沙场厮截然不同的属于权位者的贵气。
而比起上一次见面时,那周身的气息更加沉敛, 那双眼里也更多了几分令人看不透的东西。
纪茯苓眼角微挑,“夜闯凤仪宫,你是不要命了?”